吴三省跌坐在岩缝里。
地面的碎石子硌着大腿,他却像没知觉一样。
那两个伙计看着自家三爷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面面相觑。潘子要是还在,估计能吼上一嗓子把人叫醒,可惜潘子被派去盯着其他线了。
“三爷……”一个伙计大着胆子凑近,伸手想去扶吴三省的胳膊。
吴三省猛地一甩手。
力气大得出奇,直接把伙计推了个趔趄,后背撞在岩壁上。
“滚开!”
吴三省声音嘶哑,像是在喉咙里含了一把碎玻璃。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乱石。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指节用力到泛出一种死人的苍白。
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阴冷,瞬间席卷了吴三省的全身。
这洞里的气温本来就低,但他现在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进了冰窖里。
他抬起手,用沾满泥土的手背狠狠揉了揉眼睛。
揉得眼眶通红,几根红血丝突兀地爆在眼白上。
不是幻觉。
那艘破船已经划拉着水声走远了,只剩下一道微弱的手电光在水洞深处晃荡。
而不远处的那片浅滩里。
那个穿着白色水晶衣、在这积尸地里凶名赫赫的千年女粽子。
还跪在满是绿水和泥浆的水里。
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抽干了所有凶煞之气的朽木雕像。
吴三省的牙齿开始打架。
“咯咯咯……”
这声音不是女粽子发出来的,是他自己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碰撞声。
他吴三省,九门提督里的老狐狸。
算计了半辈子。
汪家、裘德考、哪怕是那个神秘的张家,他都敢在背后下套子。
这次七星鲁王宫的局,他推演了无数遍。
从那张狐甲文帛书落到吴邪手里开始,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故意把路线定得又长又苦,把侄子扔给那两个图财害命的黑心向导。就是为了把吴邪逼到绝境。
等吴邪在这尸骨洞里吓得屁滚尿流,被尸鳖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时候。
他花重金请来的张起灵,就会拔出那把黑金古刀。
放血,驱虫。犹如天神下凡。
一拉一踩,彻底把吴邪的锐气磨平,乖乖顺着他布好的线往下走。
剧本写得天衣无缝。
可是现在呢?
全特么乱套了。
向导叔侄俩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楚幽随手一挥,像拍死两只蚊子一样,隔空打爆成了一滩血雾。
那满洞的尸鳖群,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楚幽一句话碾成了绿水。
最可笑的是那个千年女粽子。
吴三省原本还指望它能给小哥增加点出场的逼格。
结果这玩意儿在楚幽面前,头磕得比孙子还响,连头皮都磕破了!
“怪物……”
吴三省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一直以为,二十年前从西沙海底墓那个玉俑旁边抱出来的婴儿,只是一个拥有特殊血脉的工具。
只要养在吴家,多试探,多打压。
总有一天能成为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今天他才惊悚地意识到,自己这二十年,养的不是一条狗,而是他妈的一头正在打盹的洪荒巨龙。
现在,这头龙睁眼了。
吴三省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周围的阴气似乎都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他不仅局破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条老命,随时都会被楚幽像捏死那两个向导一样捏碎。
但他吴老三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
半辈子的亡命生涯,让他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疯劲。
“三爷,咱们现在咋办?”伙计看吴三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那帮人邪门得很,咱们要不撤吧?”
撤?
吴三省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凶狠的孤注一掷。
“撤个屁!”
吴三省双手撑着地,咬着牙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眼神重新变得阴冷。
“这局还没完。”
吴三省冷笑一声,从后腰拔出一把手枪,拉套筒上膛。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在逼仄的岩缝里显得格外清脆。
楚幽再邪门,也是血肉之躯。
那女粽子没脑子,可能被什么特殊的气味或者血脉压制了。
但他七星鲁王宫里,还有真正的大头。
“主墓室里,那口七星疑棺。”吴三省咬牙切齿,“里面有一具三千年的血尸。那是连小哥都觉得棘手的玩意。”
他就不信,楚幽连那玩意都能平推。
就算推平了,血尸棺下头还有机关。
他要抢在楚幽他们前面,先去主墓室布个死局。把那些连环机关全打开。
他不信楚幽能次次都这么好运。
“抄近道。走咱们提前打好的那个盗洞。直接去主墓室!”
吴三省一挥手,带头钻进了岩缝深处的一条狭窄通道。
两个伙计不敢多话,赶紧跟上。
其实。
吴三省根本不知道。
从他躲在岩缝里用望远镜偷窥的那一刻起,楚幽的神识就已经死死锁定了他。
在祖龙血脉那庞大的神识覆盖下。
吴三省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甚至他心脏因为恐惧而加速跳动的频率。
都在楚幽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就像一只透明玻璃罐里的苍蝇。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其实一举一动全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破木船在地下河里平稳地滑行。
楚幽依然盘腿坐在船头。
他感受着吴三省像只老鼠一样在石缝里拼命逃窜的轨迹,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跳梁小丑。
他连去踩死这只老鼠的兴致都没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过是纸糊的窗户。一捅就破。
既然吴三省想去主墓室布置机关,想看他吃瘪。
那就让他好好看看,什么叫一力降十会。什么叫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
“靠岸。”
楚幽淡淡开口。
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片干燥的石滩。
水流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回水湾。石滩上方,就是人工开凿的墓道入口。
阿宁竹篙一点。
破船稳稳地停在石滩边。
楚幽第一个站起身,跨上石滩。
张起灵抱着剑,像个幽灵一样紧随其后。
吴邪连滚带爬地翻下船。双脚踩在坚硬的石头上,他才觉得魂魄归了位。
刚才在船上那一连串的惊吓,让他现在看哪都觉得有粽子要扑出来。
一行人顺着手电光,走进了墓道。
这里没有原着中那些复杂的迷宫和暗门。
因为楚幽根本不走寻常路。
遇到挡路的断龙石,或者封死的青砖墙。
楚幽连步子都不停。
抬起右手。
一团微弱但凝实的暗金色真气在掌心流转。
“砰!”
随手一掌拍在墙上。
那厚达半米、浇灌了铁汁和糯米浆的青砖墙,就像是一块劣质的豆腐渣工程。
直接被这股霸道的掌力轰成了一地碎渣。
烟尘四起。
墓道里回荡着沉闷的爆裂声。
吴邪跟在后面,看得直咽唾沫。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楚幽说的那句“碾压这座墓”,真不是吹牛逼。
这特么简直就是个人形盾构机。
遇到岔路口,楚幽也不需要看罗盘定方位。
祖龙神识一扫。
哪里死气最重,哪里阴气最浓,就往哪里走。
直线距离,强行平推。
这种简单粗暴的盗墓方式,如果让那些讲究分金定穴的摸金校尉看见了,估计能气得当场脑溢血。
不到二十分钟。
一行人就穿过了外围复杂的迷宫区,直接来到了主墓室的大门前。
这是一扇两米多高、雕刻着繁杂花纹的厚重石门。
门缝里,不断往外渗着一股让人作呕的甜腥味。
这是血尸身上特有的味道。
比积尸地的死人味还要难闻十倍。
张起灵的眉头微皱,大拇指再次推开了龙渊剑的剑格。
这门后的东西,很凶。
吴邪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军刀,掌心全是汗。
楚幽走到石门前。
没找机关,没看门上的阵法。
他只是抬起右腿。
鞋底带着一阵撕裂空气的微弱音爆声,狠狠地踹在了石门的正中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重达数千斤的石门,直接被这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碎石块像炮弹一样向着墓室内部飞射进去,砸在两边的墙壁上,砸出一连串火星。
大门敞开。
墓室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方形石室。四面的墙壁上画满了褪色的壁画。
正中央,摆着七口石棺。
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这就是传说中的七星疑棺。
而在这个勺子形状的正中心。
那口代表着“天枢”位置的棺材,与其他六口灰白色的石棺截然不同。
这是一口通体暗红色的棺椁。
就像是用凝固的鲜血浇筑而成。红得刺眼,红得妖异。
此时此刻。
这口红色的血尸棺,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嘎吱……嘎吱……”
棺材板在剧烈地抖动着,像是有什么狂暴的力量,正试图从里面挣脱出来。
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血煞之气,顺着棺材缝隙往外喷涌。
空气里的甜腥味瞬间浓烈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