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内,一处环境幽静的世家私宅中。
清雅的沉香袅袅升腾,沁人心脾。
崔浩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轻轻端起青瓷茶盏,浅抿了一口名贵的贡茶。
“宫里现在,怕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
一旁,范阳卢氏的家主冷笑着,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
“大半个朝堂的人都‘病’了,今天早朝连人都凑不齐。”
“李世民就算再能忍,看着满城饿肚子的泥腿子,他也撑不过三天。”
几位家主纷纷低笑出声,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轻蔑。
“那个只懂杀人的逆子,手里纵有天大的兵权,还能凭空给朝廷变出粮食来不成?”
……
然而。
城外,大雪龙骑的主营盘内。
秋风呼啸,刺骨的寒意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李炎骑着漆黑如墨的乌骓马,冷冷地看着眼前一片空旷开阔的军垦荒地。
三千名白甲骑士和数万名驻军将士,此时正手持铁锹,满脸茫然。
在他们的脚下,堆积着上万个沉甸甸的麻袋。
“挖坑,把这些泥疙瘩给老子埋进去。”
李炎一指那些土豆和红薯。
将士们虽然不解,但基于对李炎的绝对服从,立刻咬着牙开始挥汗如雨。
短短半天的时间,十几万亩的荒地便被粗暴地翻了一遍。
无数的土豆和红薯,被草草地掩埋进了干涸的黑土地中。
接着,李炎翻身下马。
他走到那几大箱泛着绿莹莹光芒的神秘金属箱前。
“水车推上来!”
李炎将一瓶瓶催熟神肥,毫不犹豫地倒入盛满清水的巨大水车之中。
“给老子泼洒全田!一滴都不许漏!”
随着李炎的命令,数百辆水车顺着田垄缓缓驶过。
泛着淡淡绿光的神秘药水,如同一场春雨,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那片死寂的土地上。
就在最后一滴药水融入泥土的刹那。
神迹。
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咔嚓……咔吱……”
原本因为干旱而板结开裂的黄土地,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的将士立足不稳,惊恐地四下张望。
下一瞬。
一缕缕嫩绿的、充满了狂暴生命力的幼芽,宛如春笋般,成片成片地定破泥土,疯狂地拔高!
“长……长出来了?!”
一个挥舞着铁锹的校尉揉了揉眼睛,吓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嘴巴张得老大,甚至能塞进一个拳头。
在数万名大唐将士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那些嫩绿的幼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风中疯狂抽枝、散叶、开花。
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
原本荒芜的死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绿意盎然的生命海洋。
不仅如此。
地底下的泥土开始大片大片地向上隆起,露出了里面圆滚滚、硕大如人头的土豆和红薯。
“天……天降神粮啊!”
一些迷信的辅兵和百姓,看着这神话般的一幕,当场跪倒在地。
对着农田疯狂磕头,甚至有人激动得放声大哭。
李炎跨上乌骓马,重瞳中的猩红煞气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发狂暴。
“都给老子闭嘴!”
他画戟横空,厉声爆喝。
“刨出来!装车!”
“给老子拉进长安城,去堵上世家的狗嘴!”
……
傍晚时分。
数千辆沉重的马车,在禁军和大雪龙骑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长安城。
每一辆马车上,都堆积着小山般饱满的土豆和红薯。
泥土的芬芳混杂着食物特有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条朱雀大街。
李炎根本懒得去跟世家搞什么价格谈判。
他直接下令,将所有的粮食,全部拉到了各大官办粮仓的门口。
“新粮开仓!”
“五文钱一斗,老幼优先,不限量,随便买!”
当这个消息顺着风声传遍长安城的时候。
原本正在为生计感到绝望、甚至准备抢劫的百姓们,全都愣住了。
世家掌控的黑市粮价是五十文,而这里的神粮,只要五文!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一些贫苦百姓掏出了最后的铜板。
“老伯,这泥疙瘩……能吃吗?”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乞丐,捧着刚分到的热气腾腾的红薯,有些迟疑。
他用脏兮兮的手指剥开外皮。
刹那间,一股浓烈、软糯的甘甜香气,瞬间冲进了他的鼻腔。
小乞丐咬了一口。
“甜的!好甜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开始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
“不仅管饱,还这么好吃?!”
无数尝到土豆和红薯的百姓,在这一瞬间彻底疯狂了。
“五文钱!五文钱就能买一斗神粮啊!”
恐慌,在一瞬间化作了排山倒海般的狂喜。
无数的百姓提着袋子,红着双眼,疯狂地冲向各大官办粮仓。
而世家那些原本用来作为要挟底牌的粮店,此刻却变得冷清无比,门可罗雀。
那些囤积在仓库里的高价大米,在短短几个时辰内,直接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垃圾。
……
“家主!不好了!”
“全城所有的米铺,一粒米都卖不出去了!”
世家大宅内,一门大儒、掌管账目的账房先生跌跌撞撞地冲进正堂。
手里的账本散落了一地。
“百姓全去买那六皇子拉来的神粮了!”
“那东西只要五文钱一斗,而且亩产……亩产上万斤啊!”
“我们借调了数百万两银子买来的粮食,全砸在手里了!”
崔浩手里的青瓷茶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仿佛被九天怒雷狠狠劈中,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其余几位世家家主,也宛如烂泥般瘫坐在了太师椅上。
他们知道。
自己苦心经营了数百年、用来要挟皇权的最大底牌。
被那个疯子用最不讲道理的粗暴手段,彻底踩碎了!
世家的经济链,在这一瞬间全面崩溃。
夕阳如血,将长安城的阴影拉得极长。
在残破冷肃的平突郡王府大门前。
以额头上还缠着血色纱布的崔浩为首。
几个在平日里跺跺脚,大唐都要抖三抖的世家家主。
此刻正面如死灰、浑身剧烈颤抖地跪在王府门外。
他们把额头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砰砰”作响。
磕头如捣蒜,凄厉地哭喊着,求见李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