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要小看了异变后的鄂国师。他的力量,早已突破昔日巅峰。” 文涧之缓步向前踱出两步,玄色衣袍扫过地上积尘,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方才你打出的宗师气劲,寻常大宗师接之都要退避三舍,可对他而言,不过随手而为。”
他停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虞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虞晓,你别忘了 —— 我才是天命的代言人。这世间的棋局,从来由我落子。”
“动手。”
两个字轻轻吐出,像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引爆整座大殿的杀机。
鄂南吉率先动了。他沉肩抬手,宽大的僧袍骤然鼓胀,周身翻涌开浑厚而混杂着妖异气息的力量。那股力量一半是佛门大宗师沉淀数十年的浩然正气,一半是血株汁液催生的幽红邪异,两股力量交融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朝着虞晓压去。殿中烛火被压得猛地一矮,几乎熄灭,满地尘沙贴着地面向四周席卷开去。
虞晓心头一凛。她不怕这股威压,却怕这般强悍的力道在大殿中爆发,余波会伤及身旁的执言。此刻执言虽然已完全恢复,但若被宗师级的力量余波扫中,必定受损。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侧身一闪避开正面锋芒,足尖在殿柱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出殿门,随即纵身一跃,素色衣袍在夜风中展开,稳稳落在了养心殿的金顶之上。
金顶巍峨,檐角铁马在夜风里叮咚作响,脚下是连绵的殿宇屋脊,星月无光,浓云压得极低。她站在金瓦之上,衣袂翻飞,俯瞰着殿口。
鄂南吉见状,淡淡一笑。他也不追击,足尖踏地,身形拔地而起,如一只墨色大雕般掠出殿门,几个起落便也登上金顶,稳稳落在虞晓十丈之外。两人隔着整片殿宇的距离遥遥对峙,宗师级的气息在半空无形碰撞,激得夜风都变得凌厉起来。
大殿之内,战局同时拉开。
薛芙蓉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怨毒,娇喝一声率先发难,五指成爪,携着凌厉掌风直扑执言面门,指尖泛着淬毒的幽蓝寒光;孟兴龙紧随其后,双掌齐推,一股苍茫厚重的内力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出,直逼执言中路。萧叶身形飘忽,绕至执言侧后方,双剑斜劈,招式狠辣刁钻;路远图则站在正西方向,双袖挥动,无数细密的气劲如牛毛般洒出,封住了执言所有退路。
四人从四个方向同时围堵,招式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是早有演练,要将执言困在包围圈中,就地格杀。
可执言又岂是易与之辈。
他体内本就封存着虞晓渡入的部分真气,开剑大会之时,他便已摸到逍遥境巅峰的门槛。此番虞晓为他疗伤,不惜动用渡神决为他打通淤塞多年的任督二脉,等于替他凿开了宗师境的大门。此刻他的修为,早已无限接近突破的临界点,只差一个契机便可鱼跃龙门。
面对四人围攻,执言不闪不避,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他左拳虚晃,卸开薛芙蓉的爪风,右掌横拍,正中孟兴龙推来的掌力。“砰” 的一声闷响,孟兴龙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身形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三步。执言借势旋身,避开萧叶的掌刀,同时手肘向后撞出,逼退身后的路远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拳风凛冽如刀,掌势厚重如山,以一敌四,竟丝毫不落下风。
一时间,大殿之中劲风呼啸,数道属性各异的力量自四面八方交汇碰撞。苍茫之力与凌厉掌风交错激荡,拳风与袖劲来回碰撞,将殿内积年的尘灰卷成一片混沌。烛火早已熄灭,只有兵刃与掌风碰撞的微光在黑暗中明灭闪烁。
文涧之静立在包围圈后方的阴影里,袖中微光隐隐涌动,那道窃取而来的执言天命印记,正在他体表缓缓流转。他冷眼旁观着这场围杀,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他知道四人杀不了执言,也没指望他们能杀。他要的,只是消耗,只是拖住。等金顶之上鄂南吉解决了虞晓,再回头联手对付一个半残的执言,易如反掌。
所有的筹码,都压在金顶那一场对决上。
金顶之上,夜风更急。
鄂南吉看着对面的女子,眼底幽红光芒微微闪烁。他成名数十年,若非当年败给姬无厌,也不会心灰意冷遁入空门。如今血株加身,修为更胜往昔,眼前这女子虽说是宗师境,可年纪轻轻,根基终究浅薄。
可下一秒,他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虞晓双目微凝,守护者血脉全力运转。只听 “嗡” 的一声轻响,数道淡金色的丝线自她周身毛孔之中舒展而出,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又像是凝实的光带,在她身前身后缓缓流转。这正是姬无灭 “神诀八式” 中的防守绝技 —— 缠神诀。
这缠神诀最是精妙,以柔克刚,以卸力为主,任你攻势再猛,被金色丝线缠住,便如陷泥沼,威力十不存一。当年姬无灭凭此绝技,不知接下了多少绝顶高手的杀招。
“你居然得了姬无灭的真传?” 鄂南吉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又有几分被勾起的战意,“难怪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
“不错。姬无灭教了我武功。” 虞晓静静站着,金色丝线在周身缓缓飘动,“今日,我便用他教我的绝技,堂堂正正打败你。也让你知道,当年姬无厌胜你,是真的靠血株,还是真本事。”
“好!” 鄂南吉暴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金顶瓦当微微发颤,“老衲倒要看看,姬无灭的传人,究竟有几分火候!”
话音未落,他便欺身直上。双掌翻飞,佛门般若掌使得炉火纯青,每一掌都带着山崩般的力道,幽红的血株之力附着在掌缘,更添几分诡异霸道。掌风未至,脚下的金瓦已先一步层层龟裂。
虞晓不慌不忙,心念一动,周身淡金色丝线骤然暴涨,迎着掌风缠绕而上。一根根光丝看似纤细,却坚韧无比,掌力撞在上面,只漾开层层涟漪,便被顺着力道牵引开来。鄂南吉一掌快过一掌,掌影重重叠叠,将虞晓周身尽数笼罩;可那些金色丝线便如附骨之疽,掌到哪里,便缠到哪里,任他掌法如何精妙,始终难越雷池半步。
两人在金顶之上辗转腾挪,金光与幽红不断碰撞,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响。宗师级的力量不断宣泄,震得整座养心殿都微微颤动。
“文涧之!”
忽然,虞晓扬声开口。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穿过殿宇的阻隔,清清楚楚落在大殿中每个人耳里。
“你以为你的计谋天衣无缝,可你忘了 —— 轮回之所以偏移,正是因为每一次强行拨正,都在因果之中埋下新的裂痕!你所有的窃取,所有的算计,注定会反噬自身!”
文涧之面色微微一沉,他迅速压下心底那一瞬间的悸动,冷嗤一声,声音顺着风传上金顶:“徒逞口舌之利。今日,便让你二人一同葬身于此!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因果厉害,还是我的天命更硬!”
战局,瞬间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