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2章:缴获牲畜,以战养战
虞世基的话音落下,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窗外登记点的方向,隐约传来汉民们谈论家乡的笑声,混着晚风飘进来。杨广放下名册,指尖敲了敲桌案,起身往门外走,玄色的披风扫过桌角,带起一阵纸张轻响。
玄甲军侍卫牵过皇帝的战马,漆黑的鬃毛被夜风拂动,马鞍上的皮革散发着熟牛皮特有的腥香。杨广翻身上马,缰绳一拉,马蹄踏在铺着碎石的宫道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沿着黑沙王庭的主道往粮草大营走。鱼俱罗提着马缰跟在身后,铠甲碰撞发出低低的金铁交鸣,近卫骑兵排成两列,马蹄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空气中裹着夜露和青草的湿气,带着漠北草原特有的清冽。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粮草大营。大营扎在黑沙王庭北侧的开阔草地上,四周挖了壕沟,插满了削尖的木栅栏,营门处挂着两盏气死风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大隋漠北粮草大营”七个墨色大字,门口站岗的玄甲军士兵见皇帝到来,连忙单膝跪地行礼,甲叶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杨广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旁边的侍卫,迈步走进大营。
大营里整整齐齐码着一袋袋粮食,麻布袋子散发着干燥的麦香,堆得比人还高。管粮草的主簿接到消息,连鞋都没穿好,光着脚从帐子里跑出来,脸上还带着困意,见到杨广立刻跪倒在地,尘土沾了他一裤腿。“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杨广摆摆手让他起身,声音平静:“起来吧,带朕去点验库存,再把此次缴获的突厥牛羊册拿来。”
主簿连忙爬起来,整了整身上沾了尘土的官服,弓着腰在前面引路,草叶被他踩得发出沙沙的轻响。他一边走一边汇报:“回陛下,原本咱们大军自带粮草还有十二万石,打下黑沙王庭后,缴获突厥人存的干肉、奶酪和杂粮一共三万七千石,加起来总共十五万七千石。这三天供两万汉民和三万大军吃喝,已经用去了四万多石,现在库里剩下的,也就十万石出头。按照现在的消耗量,确实只够支撑十天。”
旁边跟着的苏威听到这话,花白的胡子抖了抖,出声说道:“陛下,如今漠北刚定,道路不通,从内地调粮,光路上就得走一个多月,而且转运途中损耗巨大,一车粮食运到漠北,能剩一半就不错了。若是真等内地调粮,这十天里饿肚子不说,万一逼得汉民生出别的心思,那可就麻烦了。”
苏威的话一出,周围几个随行的关陇老臣也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有的说要不先匀出大军的口粮,挤一挤先给汉民,有的说要不跟归附的突厥部落借点粮食,等后续粮到了再还,还有的说只能紧急传令内地,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往漠北运粮,哪怕累死几匹马也得赶时间。议论声混着夜风吹过粮堆的声响,空气中麦香混着干草味越来越浓。
杨广听着众人议论,始终没说话,只是走到那堆牛羊名册前,伸手拿起最上面的那卷帛书,展开来看。帛书上墨迹清晰,每一样都统计得清清楚楚,始毕可汗囤积在黑沙王庭周边的牛羊,加起来整整四十六万七千头,其中牛八万多,羊三十八万多。他指尖划过帛书上面的数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抬起头看向围在身边的群臣。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只是借粮要欠人人情,调粮要耽误时间,还得耗无数民力运力。”杨广把帛书卷起来,递给旁边的虞世基,声音带着几分轻松,“朕倒是有个法子,不用借粮,也不用从内地调粮,就能解决眼前的难处,还能皆大欢喜。”
众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着杨广,苏威捋着胡子问道:“不知陛下有何良策?臣等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杨广抬手指了指大营东侧的草原,那里夜色里黑压压一片,全是俘虏过来的牛羊,时不时传来几声牛羊的哞叫咩鸣,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牲畜粪便和草料混合的气味。“这次咱们犁庭扫穴,端了黑沙王庭,除了粮食,缴获了多少牛羊?”杨广问道。
那主簿连忙回话:“回陛下,清点完了,总共四十六万七千头,其中八万一千头牛,三十八万六千只羊,都圈在东边牧场里,水草充足,吃得饱饱的。”
“这不就对了。”杨广笑了起来,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开,“突厥人占了我们的草原,掳走我们的百姓,抢了我们的粮食牲畜,如今我们打回来了,这些牛羊本就是他们抢来的脏物,现在物归原主,正好拿来用。咱们有近两万汉民归附,每人分十头羊,一头牛,足够他们安家落户,开荒放牧了,剩下的牛羊,拿出来论功行赏,分给本次出征有功的将士,当作战利品。一来不用动咱们库里的存粮,不用麻烦内地转运,省下无数人力物力,二来汉民有了牲畜能活下去,将士们打了胜仗拿了好处,军心民心都稳了,这叫以战养战,取之于敌,用之于民。”
一句话点醒了众人,虞世基眼睛一下子亮了,躬身说道:“陛下圣明!臣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些牛羊本来就是战利品,拿出来安置汉民犒赏将士,正好一举两得,哪里还用得着从内地调粮?”
苏威也捋着胡子点头,脸上的忧虑消了大半:“陛下此计甚妙,老臣惭愧,竟然没想到这一层。以战养战,不耗内地国力,还能安抚军民,真是万全之策。”
第二天天刚亮,杨广就带着文武百官和诸将,来到东边的牧场。朝阳从东方的草原地平线升起来,把整片草场染成了金红色,带着露水的青草散发出清新的香气,漫山遍野的牛羊低着头吃草,毛色油光水滑,叫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陈阿福带着十几个汉民代表,早早就等在了牧场入口,他换上了大隋赏赐的粗布短褂,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看到杨广过来,立刻领着众人跪倒行礼。
“草民陈阿福,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走上前,亲手扶起他,手心碰到他粗糙满是茧子的手掌,开口说道:“陈阿福,朕今日分你牛羊,你领着你的族人,往南迁徙,到阴山南北的草场去屯田放牧,那里现在已经设立了都护府的屯田点,土地肥沃,水草丰美,足够你们安家落户,繁衍生息。”
陈阿福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攥着杨广的袖子,哽咽着说:“陛下大恩,我们陈家四代人等了一百多年,终于能回家了,草民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陛下的恩情啊!我们到了阴山,一定好好屯田放牧,给大隋守好边,不让突厥蛮子再进来一步!”
杨广拍拍他的肩膀,让他退到一边,然后转过身,对着身后站着的一众将领,扬声说道:“本次北征,诸将士用命,不远千里深入漠北,犁庭扫穴,诛杀始毕可汗,平定漠北,功在社稷。今日朕就论功行赏,缴获的四十六万七千头牛羊,一半分给归附汉民,一半分给本次出征有功将士,人人有份,按功行赏,多劳多得!”
话音落下,周围的将士们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铠甲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欢呼声传遍了整个牧场,惊得天上的飞鸟成群飞起来,翅膀拍打的声音连成一片。张须陀站在将领队列最前面,闻言哈哈大笑,跨出一步单膝跪地:“臣谢陛下赏赐!将士们必然感激陛下圣恩,继续为大隋效死!”
封赏的文书早就准备好了,虞世基捧着帛书,当众宣读,每一个将领该分多少,都写得清清楚楚。此次北征,玄甲新军冲在最前面,打了最硬的仗,不少寒门出身的年轻将领靠着实打实的军功,分到了上千头牛羊,就连普通士卒,也分到了三五头,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几个年轻的士卒甚至当场就把分到的羊牵出来,商量着回去卖给胡商换钱娶媳妇,笑声混着牛羊的叫声,热闹得像集市。
元胄站在关陇老将的队列里,脸色越来越沉。他这次跟着出征,没打几仗,大多时候都是在后军押阵,分到的牛羊也就三百多头,而那个寒门出身的小将沈光,因为亲手带人冲进去斩了始毕可汗的几个亲信,生擒了突厥王子,一下子分到了两千头牛羊,比他多了六七倍。他身边的几个关陇老将,也都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话。
“你看看,那沈光是什么东西?一个江湖草莽出身,竟然分到两千头,咱们跟着先帝打了一辈子仗,跟着陛下北伐,分到的还不如人家一个毛头小子零头多,这叫什么事?”
“就是啊,咱们跟着陛下出来,抛头颅洒热血,到头来好处都给了那些寒门小子,陛下这心里,早就没有咱们这些老臣了。”
“当初说好了平分战利品,哪有功多拿多的道理?咱们关陇子弟跟着皇帝打天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元胄看着远处牵着牛羊笑得合不拢嘴的沈光,又看了看站在高台上接受将领朝拜的杨广,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佩刀,指节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都没知觉。他压低声音,对身边几个老将说:“都闭嘴,别让人听见。这事咱们记着就是,陛下现在刚打了胜仗,风头正劲,咱们现在闹,讨不到好,反而落个不敬君上的罪名。等着吧,往后有的是机会说理。”
旁边的老将崔弘升点点头,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欢天喜地的寒门将领,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伸手拂了拂袍角沾着的草屑,草屑落在地上,被风一吹,滚远了。那草屑滚过的地方,一截干枯的草根露在泥土外面,带着深色的霉斑,隐藏在绿油油的青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