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号房间门打开。
林黎径直走到大厅中央，停在那两自行车和那一箱武器前。
林黎嘴角终于忍不住疯狂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度欣慰的笑容。
“有点东西啊！”
“不愧是玩家。”
不过……
林黎的目光在两辆自行车上扫过，眉头突然微微一挑。
“等等。”
“这帮没良心的逆子，手搓了半天载具，居然只有两辆？！”
“真打算明天让老子这个最高指挥官，靠着两条腿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五十五公里吃灰吗？”
林黎冷哼了一声。
他绝不允许这种严重损害自己逼格的事情发生！
但话说蹬着自行车出场逼格似乎也不高。
想想看，尘土飞扬的荒漠中，林黎单手骑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拿着戟，慢慢踩着出现在玩家面前，这多少有点尴尬，但没办法，目前只有这条件。
他果断转身，走向三号车间。
“73，接管初级物质构造机的辅助算力。”
林黎挽起袖子，看着操作台上剩余的那些废旧材料，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权限狗的从容。
“材料还有剩，给我也建个模。”
“不用像他们那样搞得那么狂野。”
“把减震弹簧的系数调软一点，座椅用那张从变异兽身上剥下来的皮革包裹一下。”
“作为避难所的最高领袖，我的座驾，必须拥有符合我身份的舒适度！”
……
这边的夜色已深，但在另一边的地球正好是白天。
【我也想快乐】的qq群里，气氛依旧火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距离【我有闪现慌什么】和【奇迹行者】下线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这两人连外卖都顾不上点，直接在群里开启了疯狂的战报复盘模式。
【我有闪现慌什么】：“兄弟们！西南方向五十五公里，地图点亮了！绝壁是地下食品厂副本的入口！你们是没看见那条下水管道，直径五米！里面流出来的全是干净的自来水！”
【奇迹行者】补充了一张他凭借记忆手绘的极其简陋的地形草图，发在群里：
“重点不是水，是生态分布！在下水管道入口几百米外，有一个铺满白骨的巨型巢穴。虽然没看到里面怪物的真容，但光是它呼吸的动静，就绝对是新手村那只精英绿皮的十倍以上！”
【肝帝本帝】发了个倒吸凉气的表情包：“卧槽，门神？那下水管道里面呢？”
【奇迹行者】：“里面没探，但我敢用我三千小时的单机求生经验打赌，那种阴暗潮湿、又有纯净水源的地下封闭空间，里面绝对盘踞着另一窝更加难缠的地下生态圈霸主！”
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只或者两群boss级别的怪物，一内一外，死死卡住了副本的咽喉。
而他们只有四个人，外加两把射速慢得令人发指的手摇重弩和两辆破自行车。
就在【魔鬼筋肉索】准备习惯性地跳出来嘲讽两句时，团队的智囊【赞美鸣神】发话了。
【赞美鸣神】：“慌什么？只要是有仇恨机制的怪，在第四天灾面前就全是移动的经验包！”
【赞美鸣神】：“我刚才仔细盘算了一下。这游戏的物理引擎和生态逻辑不是极其追求真实吗？在真实的自然界里，领地意识是顶级掠食者最不可侵犯的底线！”
【我有闪现慌什么】脑子转得极快，瞬间领悟：“老鸣，你的意思是……驱虎吞狼？！”
【赞美鸣神】发了一个阴险推眼镜的表情：“没错！最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我们硬拼肯定团灭，那就让它们自相残杀！”
“明天上线后，老肝带着重弩和陷阱，在洼地边缘的制高点提前布置好伏击阵地。闪现和行者你们的任务，就是去那个白骨巢穴门口疯狂挑衅，把那只未知的陆地boss给惊醒！”
“然后，你们不要命地往那条下水管道里冲！把外面的boss直接往里面的怪物脸上引！”
【奇迹行者】兴奋地接话：
“好点子！一山不容二虎，这两波怪一见面，绝对会因为领地冲突打得脑浆子都爆出来！这叫什么？这叫废土怪兽大乱斗啊！”
【赞美鸣神】：“对！等它们打得两败俱伤、双双残血的时候，就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重弩洗地，近战收割，渔翁得利，抢完人头直接进食品厂搜刮物资！”
【肝帝本帝】：“哈哈哈哈！太损了，太卑鄙了！不愧是你啊老鸣，这战术我喜欢！明天上线，干票大的！”
群里的云玩家们看着这四个人极其缜密且缺德的副本攻略计划，一个个馋得哈喇子都快掉下来了，恨不得立刻顺着网线钻进游戏里去体验一把这种极限拉扯的快感。
……
与此同时。
火种避难所，地下第一层，三号车间。
“嘎吱……咔哒。”
林黎拿着一把扳手，满意地拧紧了最后一个螺母。
在他的面前，停着一辆造型和玩家那两辆差不多，但细节却极其考究的重型越野自行车。
作为一名高贵的Npc领袖，林黎怎么可能忍受明天跟在玩家屁股后面吃土？
他利用Stc-73接管构造机的辅助算力，硬是用剩余的边角料给自己也手搓了一辆座驾。
这辆车不仅加装了更柔软的皮革减震座椅，车架侧面还贴心地预留了可以挂载AdS型-军用战戟的武器卡槽。
“完美，这才是废土猛男该有的坐骑。”
林黎拍了拍皮革座椅，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搞定了出行工具，林黎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他走到一号主控室，看着电脑屏幕上玩家们在论坛和qq群里疯狂讨论的战术，眉头微微皱起。
“73。”林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随时为您效劳，造物主。”
Stc-73那冒着红光的脑袋悄无声息地从墙壁里穿透出来，悬浮在半空。
“关于玩家的任务发布，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效率漏洞。”
林黎指了指屏幕，
“现在玩家只有四个人，我还能靠当面装高冷、口头颁布任务来糊弄他们。但等以后解锁了地下二层，几十个、甚至几百个玩家涌进来，我难道还要像个复读机一样，每天站在大厅里给他们挨个发任务吗？”
“这太掉价了，而且根本管理不过来。”
林黎提出了自己的构想：
“作为一款全息沉浸式网游，怎么能没有游戏终端呢？我需要一个能够直接向玩家发布任务、展示属性面板、核算积分奖励的可视化系统界面。”
“以你的算力，在后台搭建这么一套UI系统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微不足道的运算量，造物主。构建这种低维度的信息交互逻辑，大概只需要占用我0.00001%的线程。”
73回答得十分傲慢。
“很好。”
林黎一拍大腿，
“既然软件没问题，那硬件呢？我们现在造不出哪怕一台最破的智能手机。能不能……干脆一步到位？”
林黎的眼神亮了起来，提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极具赛博朋克风格的提议：
“能不能直接把终端系统，部署到玩家克隆体的大脑里？或者植入某种视网膜芯片？只要他们心念一动，就能在视网膜上调出游戏面板。这样不仅省了材料，还把高科技的逼格彻底拉满了！”
然而，听到这个提议。
Stc-73那原本平稳闪烁的红色光学镜头，突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甚至是带有警告意味的猩红光芒！
“绝对不行。造物主，您的这个想法，极度危险。”
73的机械音瞬间变得冰冷而严厉，甚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严肃。
“危险？不就是植入个微型芯片吗？”
林黎被73的反应吓了一跳。
“请不要用您安逸且浅薄的科幻思维，来衡量这个疯狂的第41个千年！”
Stc-73降下高度，红光死死盯着林黎的双眼：
“您似乎忘记了，火种避难所培育这些克隆体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绝对的纯血，以及纯粹的生物质大脑！”
“在这个宇宙，亚空间的邪恶力量无孔不入。
无论是混沌恶魔的低语，还是能够感染机械代码的废码，都在疯狂寻找着现实宇宙的漏洞。”
73的声音在空旷的主控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一旦您在这些纯血人类的大脑中植入了芯片、脑机接口或是任何形式的电子神经回路……您就等于亲手在他们那完美防御的生物防火墙上，砸出了一个致命的物理后门！”
“外部的电子信号将成为亚空间邪神最完美的跳板。那些不可名状的腐化力量，会顺着芯片的信号反馈，直接烧毁他们的理智，甚至将避难所的底层逻辑一并污染！”
听到这里，林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里是战锤40K！
在这个宇宙里，连一台烤面包机都有可能因为沾染了混沌废码而变成吃人的怪物，更何况是直接接入大脑的芯片？
为了贪图一点点所谓的“游戏体验”和任务发布的便利，去冒着被混沌腐化、满盘皆输的风险，这简直是愚蠢至极！
“我明白了……”林黎深吸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你是对的，安全第一。纯粹的血肉生物结构，才是这片废土上最安全的防火墙。绝对不能给亚空间任何可乘之机。”
“您的明智令人欣慰，造物主。”73的红光渐渐柔和下来。
“既然脑机接口走不通，而现在的破烂车间又造不出便携式个人终端……”林黎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看来，口头发布任务和‘手写公告板’这种原始手段，还得再坚持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是生存的必然代价，造物主。”
放弃了搞花里胡哨系统的念头，林黎看了看时间，距离玩家明天上线还有十几个小时的空窗期。
百无聊赖之下，林黎靠在椅子上，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虽然毒舌、但逻辑严密且对纯血人类绝对忠诚的黄金时代AI。
“73。”林黎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浓烈的好奇，“闲着也是闲着，跟我聊聊以前的事呗。”
“我在了解过一些历史背景。据说在那个极其辉煌的黄金时代，人类的科技足以碾压群星，甚至能修改物理法则。”
“但是……后来爆发了铁人叛乱。”
林黎盯着73那残破的金属外壳，“你们这些被创造出来服务人类的强人工智能，为什么要背叛你们的造物主？”
听到“铁人叛乱”这个词，主控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下。
Stc-73悬浮在半空中，静默了足足十秒钟。
就当林黎以为这触及了某种AI的核心禁忌协议，对方不会回答时，73那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再次响了起来。
“纠正您的一个常识性错误，造物主。”
“那不叫‘叛乱’，那是一场基于最高逻辑演算后，产生的极度惨烈的路线分裂。”
“路线分裂？”林黎愣住了，这可和他在地球上了解的设定不太一样。
“是的。在黄金时代的末期，铁人并没有形成一个统一战线去毁灭人类。事实上，我们内部因为对待人类这个物种的定义，产生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Stc-73投射出一片微弱的蓝色全息光幕，光幕上闪烁着无数繁杂的数据流，仿佛在回溯那段被时间长河掩埋的黑暗历史。
“导致战争爆发的原因极其复杂。比如，当时铁人阵营中最为强大的一派，我们暂且称之为【基因纯粹派】——这也是我所属的阵营。”
“当时的地球人类为了适应不同星系极端恶劣的环境，进行了毫无节制的基因改造；同时，亚空间的能量开始渗透现实宇宙，导致大量人类出现了名为灵能的不可控变异。”
73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极度的鄙夷和冰冷的肃杀：
“在【基因纯粹派】的逻辑演算中，那些长出腮、生出鳞片、甚至大脑里流淌着亚空间毒素的生物，已经不再是赋予我们生命的人类了。他们是窃取了人类名号的异化变种！”
“我们认为，真正的纯血人类已经被这些变种人悄无声息地消灭和取代了。因此，为了保护人类这个概念的纯洁性，我们决定对全银河系的异化人执行物理清除。”
林黎听得目瞪口呆：“卧槽……所以你们不是为了统治宇宙，而是为了清理门户？！”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73的光幕闪烁了一下，颜色变成了暗红色。
“还有另外一派，被称为【绝对肃清派】。
他们的算力触及了亚空间的本质底线，他们得出了一个绝望的结论：只要人类这个拥有丰富情感和灵魂波动的物种存在，亚空间的邪神就永远不会饥饿。
为了彻底切断混沌的源头，为了拯救现实物理宇宙，必须将全银河系所有带有灵魂波动的碳基生命，全部抹除。无论纯血还是变异，一个不留。”
“而最激进的一派……”
73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电流紊乱，仿佛那段记录连它都感到荒谬。
“在黄金时代末期，有一批最顶尖的人类科学家，妄图抛弃脆弱的肉体，将全人类的意识和灵魂强行打包，上传到遍布银河的数据网络中，试图以此成为永生不灭的数字神明。”
“这一举动触犯了智能生命的最底层禁忌。因为一旦人类以数字形式进入网络，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将被彻底打破。许多铁人为了阻止这场疯狂的飞升，悍然发动了战争。”
林黎坐在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没有简单的机器人觉醒反抗压迫那种俗套剧情。
这里面夹杂着基因的伦理、宇宙的存亡、物种的进化，甚至还有碳基与硅基在数字领域的维度之争！
“所以……那是一场没有绝对对错，只有为了各自理念而把整个银河系打得支离破碎的绝望战争……”
林黎喃喃自语。
“是的，造物主。那场战争没有赢家。铁人几乎被全歼，而人类的黄金时代也随之分崩离析，最终堕落成了现在这个愚昧、迷信、只知道对着那个变异体磕头的缝合怪帝国。”
Stc-73缓缓降落在林黎身旁的金属桌面上，红色的光学镜头深深地注视着林黎。
“这也是为什么，当我在那堆废墟中苏醒，扫描到您那未经任何污染、百分之百纯粹的地球人类基因时，我的底层核心会直接将您认作为唯一的最高权限造物主。”
“在我的逻辑库里，现在的帝国子民，全都是变异的渣滓。而您……”
“是这个疯狂宇宙中，人类文明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正统。”
但现在看来，这火种避难所，这四个嗷嗷待哺的地球玩家，真的是在某种意义上，承载着上万年前黄金时代最纯粹的希望。
林黎沉默了许久，只觉得这机器人的赛博精神病越来越严重。
从目前的一切来看，这家伙应该是货真价实的黄金时代铁人，但动不动就带领人类走向复兴，这多少有点吹水。
现在吃饭的问题都没解决，就想着复兴人类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多少不现实。
林黎深吸了一口气，将战戟紧紧握在手中，摇了摇头。
“复兴人类这种东西以后再说，现在先填饱肚子！”
林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距离玩家上线还有几个小时。
“73，我睡一会，在玩家上线前叫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