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黎刚带着推车走到距离铁丝网大门还有二十米的地方,围墙上方立刻探出三个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几把用胶带和铁丝勉强固定住枪管的土制步枪,卖相极差,但杀伤力对于现在的玩家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林黎停下脚步,面色平静。
他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是来交易的。”
林黎的声音在风沙中传出很远,
“叫你们的管事出来。我带来了绝对干净的食物。”
听到食物两个字,墙头上的守卫明显骚动了一下。
在这片被辐射和毒素填满的废土上,干净的食物比子弹还要珍贵。
几分钟后,伴随着刺耳的齿轮摩擦声,沉重的铁丝网大门裂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一件破旧、但依然能看出是旧时代高档西装的中年男人,在两名持枪守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男人的眼神像秃鹫一样锐利,上下打量着林黎,目光最后落在了四个玩家推着的那辆金属手推车上。
“我见过你。”西装男眯起眼睛,声音沙哑,“些日子,你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营地外徘徊,被我们的人赶走了。
怎么?今天发财了?”
四个玩家站在林黎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Npc之间的阵营交互!这台词绝了!”
闪现在队伍频道里激动地打字。
林黎没有理会西装男的嘲讽。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狗眼看人低,表面上却冷笑一声,直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用破布包着的白色高能蛋白质方块,随手扔了过去。
“尝尝。”林黎语气傲慢。
西装男狐疑地接住,撕开一点表皮,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
没有腐臭味。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变异酸液味。
只有最纯粹的、高浓度的蛋白质甜香。
“这种纯度的合成粮……”
西装男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咽了口唾沫,态度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朋友,你想要什么?如果是换水或者破铜烂铁,这块食物能换一车。”
“我不要破烂。”
林黎伸出三根手指,眼神锐利如刀,犹如一个在废土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
“第一,硫磺;第二,硝石;这两种矿物我全要,各五十公斤,少一克都不行。”
西装男愣了一下。
这两种东西在废土上并不罕见,通常在火山灰沉积带就能挖到。
虽然采集有危险,但本身并不值钱,主要是用来提炼土制黑火药的边角料。
“你能出多少?”西装男试探着问。
林黎拍了拍身后的手推车:“车里有五十块,但别急,我还有第三个条件。”
他死死盯着西装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还要一批底火。最少五百发,必须是性能稳定的现成底火。”
听到底火两个字,西装男的脸色变了。
林黎心里很清楚,物质构造机虽然能手搓出带膛线的枪管,甚至能弄出弹壳和弹头,但在目前还无法合成那种极其敏感、需要极高化学稳定性的击发药。
没有底火,玩家手搓出来的步枪就只是一根烧火棍!
“五十公斤矿石没问题。但底火?这可是军需品!”
西装男脸色一沉,本能地想要压价,
“五十块食物不够,最多给你两百发底火,外加二十公斤矿石!”
“不换拉倒。”
林黎根本不废话,转身就走,连那块扔过去的样品都懒得要了。
“三十公里外还有个营地,我想那帮疯子对这些食物会更感兴趣。”
“等等!”
西装男急了。
纯净食物就在眼前,要是放跑了这只肥羊,营地里的那些大佬非扒了他的皮不可,他咬了咬牙:
“成交!五十公斤矿石,加五百发底火!给我十分钟去仓库调货!”
“卧槽,黎明老大这砍价技术都这么真实吗!”行者在语音里惊叹。
不到十分钟,几名苦力扛着两个沉重的麻袋,外加一个沉甸甸的防潮铁盒走了出来,砰地一声放在手推车旁。
林黎走上前,解开麻袋看了一眼。
里面装满了刺鼻的淡黄色硫磺块和灰白色的硝石结晶。随后他打开铁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百枚黄铜色的底火帽。
“验货完毕。”
林黎微微点头,示意玩家卸货。
肝帝本帝立刻上前,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蛋白质方块搬给对方。
然后一把扛起那两袋加起来足有上百斤重的矿物,稳稳地放在了手推车上。
高达8点的力量属性,让他干起这活儿来毫不费力。
交易完成。
林黎没有丝毫停留,带着玩家转身就走。
他懂得废土上的规矩,露了财还不走,等对方反应过来,交易随时可能变成抢劫。
离开上地聚居地后,队伍调转方向,向着南部走去。
“老大,咱们这算是把造枪的原料搞齐了吧?”
闪现推着车,兴奋地搓着手,
“接下来去哪?回基地搓枪?”
“先去南部。”
林黎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去一个村庄废墟,我还欠别人一个人情。”
玩家们面面相觑,立刻闭上了嘴。
隐藏剧情来了!
一个多小时后,队伍来到了一处被彻底风化、只剩下残垣断壁的村庄废墟。
比起刚才那个拥有武装围墙的上地聚居地,这里简陋得就像是一个老鼠洞。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那个隐藏在废墟中央的下水道井盖。
走在最前面的林黎,脚步突然猛地一顿。
风中,传来了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这股味道里还夹杂着内脏腐烂的恶臭,以及某种骚臭味。
林黎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喉咙。
“警戒!”
林黎大吼一声,反手抽出了背后的战戟,像一头狂奔的猎豹般冲向废墟中央!
四个玩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赶紧端起重弩,拔出武器跟了上去。
“咣当!”
林黎一脚踹开那个用来伪装的沉重井盖。
没有人的喝问。
林黎的双眼有些发红,他连梯子都没踩,直接从三米多高的井口纵身跃下!
“砰!”
双脚落地,发出踩在某种黏稠液体上的闷响。
昏暗的地下空间里,林黎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屠宰场。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屠宰场。
原本用来挡风的破布帐篷被撕得粉碎,到处都是喷溅的暗红色血迹。几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随意地丢弃在角落里。
有些尸体被巨大的钝器直接砸成了肉泥;有些则是被某种拥有恐怖咬合力的怪物生生撕成了两截,肠子和内脏流了一地。
林黎颤抖着往前走了两步,耳边开始响起模糊不清的低语。
在那个曾经属于小女孩的角落里,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呕——!”
跟着跳下来的闪现刚一落地,看清眼前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接扶着墙壁疯狂呕吐起来。
不仅是闪现,就连平时最沉稳的肝帝和鸣神,此刻也是脸色惨白,握着武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这也太他妈真实了吧……”
行者牙齿打颤,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断肢的截面,这内脏的质感……制作组绝对是变态!这没杀过几个人,绝对做不出这种场景!”
玩家们平时在游戏里杀怪觉得爽,但当如此真实、如此惨烈的人类屠杀现场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面前时,那种强烈的视觉和心理冲击,瞬间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就在玩家们震惊于游戏的大尺度时。
鸣神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林黎身上。
他突然愣住了。
只见这位平时高冷、面瘫、把玩家当成牛马使唤的Npc长官,此刻正半跪在血泊中。
鸣神能清晰地看到,林黎那握着战戟的右手背上,青筋已经暴突到了极点,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老肝……行者……”
鸣神咽了口唾沫,在语音里声音发颤,
“你们看黎明老大……这情绪渲染……这肢体语言的张力……”
“这Npc的AI,是不是有点真实过头了?我怎么感觉……他现在想杀人?”
林黎缓缓站起身。
他沉默了一会,将战戟在血水里重重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绝对的冰冷和令人窒息的杀机。
“不是变异兽,不是游荡的掠夺者。”
林黎环视着四周墙壁上那些巨大的砍痕,以及地面上那极其粗大的脚印,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是绿皮。”
……
与此同时。
距离此地将近百公里外,脊梁山脉深处。
一处极其隐秘、深不见底的地下军工废墟入口处。
“滴——滴——滴——”
一阵极具科技感的电子扫描声在空旷的地下溶洞中回荡。
五个身影正站在一条地下暗河旁,补充着水袋。
这五个人,四男一女。
与废土上那些穿着破衣烂衫、像乞丐一样的拾荒者截然不同。
他们全员穿着极其精良的灰色硬质甲壳型护甲!
头盔上配备着微光夜视仪和全息战术目镜,手里握着的,赫然是保养得极好的高能热射枪!
“队长,水源辐射值在安全范围内,可以饮用。”
一名背着沉重通讯电台的男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汇报道。
被称为队长的,是那个唯一的女人。
她摘下头盔,露出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和一道划过左侧脸颊的疤痕。眼神冷冽,透着百战余生的精干。
“装满水袋,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女队长看了一眼手中那个正在疯狂闪烁着红光的鸟卜仪,眉头紧锁,神色极其凝重。
“脊梁山脉另一端的辐射荒原,出大问题了。”
她指着探测器屏幕上那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的红色光点,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绿皮的孢子群出现了爆发式增长。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部落冲突。这种规模的集结,只有一种可能……”
女队长抬起头,看向溶洞外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兽人军阀诞生了。一场席卷整个区域的战争即将到来。”
“根据鸟卜仪的推演路线……”
旁边的一名队员咽了口唾沫,“它们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脊梁山脉的东侧边缘。正在向那些零散的人类拾荒者营地,推进。”
女队长重新戴上头盔,拉下战术面甲,只留下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
“加快速度,返回海岸城汇报。”
“这片废土,马上就要变成绞肉机了。”
“那些废土耗子怎么办?”
“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