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枚愣住了：“什么怎么办？大家平分水源和粮食，好好活下去啊。”
鸣神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当你们住进了贵族的高塔，掌握了分配资源的权力。你们会不会成为新的贵族？会不会为了维护既得利益，继续压迫其他底层？”
贾枚脸色涨红，下意识地大声反驳：
“不可能！我们是从底层杀出来的，怎么可能去压迫自己人！”
“别急着反驳。”
鸣神打断了他，
“你敢保证你不会，但你敢保证跟着你出生入死的那些帮派战友不会吗？你敢保证你的后代、接班人不会吗？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故事，在这个操蛋的世道里每天都在上演。”
贾枚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长满老茧的双手，额头上渗出冷汗。
“所以。”
鸣神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力量，
“在开枪之前，你们必须确定一个核心的纲领思想，或者说，一个口号。”
“这个口号，将贯穿你们起义的所有目标。
你们起事的时候要喊它，你们未来治理这座城镇的时候要贯彻它。
甚至，如果将来你们这群人堕落了、开始压迫人民了。
底下的人民，也会用你们自己制定的这个口号，来名正言顺地推翻你们！”
“有纲领的起义，叫革命。没纲领的起义，充其量只是黑帮火拼。明白了吗？”
贾枚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大脑仿佛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鸣神见火候差不多了，没有再多说。
他对着肝帝和奇迹行者使了个眼色，三人转身离开了房间，走出了红灯区。
走在肮脏泥泞的贫民区街道上。
鸣神看了一眼四周麻木的平民，低声问身旁的肝帝：
“老肝，摸清楚了吗？这沙河镇最核心的产业到底是什么？”
肝帝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摸清楚了，这镇子的命脉，是西南区块的那座大型炼油厂。这地方地下有一条贫瘠的钷素矿脉。镇子里一半以上的贫民，都在那家炼油厂里当苦力。”
肝帝冷哼了一声，
“劳动强度大得离谱，那些苦力一天要高强度工作二十个小时，只能换来一公斤的发霉营养膏和五升混浊的脏水。纯粹是在拿命换能源。”
鸣神眯起了眼睛，战术护目镜后闪过一丝精光。
“钷素燃料？这可是废土上的液体黄金，和地球上的石油等价的完意。”
鸣神立刻做出了决断，
“从今天开始，咱们军团的车队多往这边跑动。额外拨给贾枚的义军一批弹药支援。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肝帝有些惊讶：“老大的意思是……咱们要直接吃下这整个沙河镇？”
“废话。”
鸣神冷笑一声，
“这里不仅有十几万的廉价人口，还有现成的钷素炼油厂！这就是个天然的高级资源点！现在海岸城的总督正在北面跟绿皮死磕，根本没精力管这边的后院起火。”
“咱们扶持义军打代理人战争。等他们把贵族推翻了，咱们就是这镇子背后的太上皇。”
鸣神握紧了拳头，
“回去我就给黎明领主写详细的战略报告。这块大肥肉，咱们【天灾军团】必须比ikun那小子的车队先咬下来！”
几人正一边密谋着称霸沙河镇的商业版图，一边准备回城门口拉上新交易来的难民返程。
突然！
挂在三人脖子上的pV终端，同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提示音！
三人同时低头看向屏幕。
屏幕上没有多余的信息，只有两个醒目的简体汉字：
【救我！】
不仅是他们四个，此时此刻，只要是身处沙河镇范围内的所有玩家，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条诡异的求救信息！
“卧槽，什么情况？”
闪现头皮发麻地看着屏幕。
鸣神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几天前，那个在沙河镇跑商被Npc迷晕、最后被扒得只剩个脑子的倒霉玩家——【跑商界泥石流】！
“会不会是泥石流那小子？他被噶了腰子以后，难道用什么特殊方法在给附近的玩家发消息？”
鸣神猜测道。
“怎么说？咱们去哪救他？”闪现立刻拔出了手枪，准备大干一场。
“先不管。”
鸣神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按下了闪现的手，
“敌暗我明，连个坐标都没有，怎么救？先带着难民车队撤出沙河镇。回去在论坛上问问泥石流本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众人压下心头的疑惑，迅速集结车队，拉着满满几车贫民离开了沙河镇。
一回到避难所，鸣神立刻登上了官方论坛。
此时的论坛早就炸开了锅，收到消息的玩家们正在疯狂@【跑商界泥石流】。
在无数个夺命连环艾特下，泥石流终于在帖子里现身说法了：
【跑商界泥石流】：
“别艾特了别艾特了！真不是我发的啊！我这几天每次戴上头盔上线，视界里就是一片死寂的黑，啥也看不见，啥也听不到，我都已经摆烂两天没上线了。我拿什么给你们发求救信号啊？用脑电波吗？”
鸣神看着回复，眉头紧锁，立刻在下面回帖分析：
【赞美鸣神】：
“这就奇怪了。沙河镇范围的玩家集体收到了弹窗。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别人破解了你的pV终端，做了一个引诱我们去救援的陷阱；要么，就是有其他被困的Npc，用你的终端在向外求助。”
“但这里有一个非常致命的逻辑漏洞。”
鸣神点出了关键，
“咱们的pV终端操作界面和打字系统，全都是简体中文。根据游戏设定，废土上的Npc只懂哥特语，他们根本看不懂方块字，更不可能打出救我这两个字！”
论坛里瞬间安静了几秒，一股凉意顺着玩家们的脊椎爬了上来。
这时，【ikun真爱粉】插了进来：
【ikun真爱粉】：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复杂。这可是游戏啊！这种违背常理的现象，大概率是触发了某个隐藏的剧情任务！泥石流，你现在立刻戴上头盔，再试着登录一次看看！”
【跑商界泥石流】：“好，等我一分钟，我试试。”
仅仅过了一分钟，泥石流的消息再次在论坛里弹出，只不过这次带着明显的震惊：
【跑商界泥石流】：
“卧槽！兄弟们！我登不进去了！界面上直接显示了复活倒计时！也就是说，我在沙河镇的那个脑子，彻底脑死亡了！”
看到这条回复，ikun真爱粉做出了最终推论：
【ikun真爱粉】：
“破案了。玩家们收到群发求救信号这件事，绝对和你上一具身体的脑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你的大脑被那些Npc挖走，很可能被接入了某个庞大的电子网络里。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你的大脑本能地通过网络，向最近的pV终端发送了求救信号！”
这个推论一出，论坛里的玩家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把活人的大脑挖出来当计算机处理器用？这沙河镇的高层，到底在干什么反人类的恐怖勾当？！
但这是战锤宇宙，好像一切都说得通。
……
同一时间。
沙河镇正中心。
那是整个城镇最高大、最奢华的建筑——贸易贵族居住的尖塔高层。
尖塔内，铺着厚厚的变异兽皮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合成香料气味。
大腹便便的沙河镇首席贸易总管，正舒服地靠在天鹅绒沙发上。
一名手下正恭敬地向他汇报着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
“大人，贫民窟的那帮泥腿子，最近正在和北方来的一群外乡人频繁接触。他们用人头，换取了大量新鲜的纯净水、没有辐射的肉干，甚至还有制式精良的火药武器。”
听到武器两个字，贸易总管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群低贱的老鼠，也配拥有武器和净水？”
总管冷哼一声，端起桌上的高脚杯，抿了一口腥红的酒液，
“传我的命令。从明天起，全面抬高镇子里的粮价和水价。把合成淀粉膏的价格给我翻五倍！”
“我要逼着那帮穷鬼，把从外乡人手里换来的物资，乖乖地拿来换取活命的口粮！榨干他们的最后一滴油水！”
手下领命退下。
这个决定，无疑将把贫民窟推向绝望的深渊，让本就尖锐的阶级矛盾彻底激化。
总管并没有把底层的死活放在心上。他转过头，用一种迷醉的眼神，欣赏着挂在墙上的一幅油画。
那是前几天，底下的商人从外乡人手里低价坑来的。
画上，是大片绚烂扭曲的黄色向日葵和旋转的星空。
这幅由地球美术专业玩家临摹的梵高《星空》，在废土原住民眼里，那种张扬的色彩和扭曲的笔触，带有一种致命的狂乱美感。
“多么伟大的艺术……”总管贪婪地抚摸着画框。
在这间宽敞的大厅角落里，十几个衣不蔽体的少男少女正瘫软在昂贵的丝绸垫子上。
他们眼神涣散，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荒淫无度的药物滥交派对。
就在这时。
房间角落的阴影一阵扭曲。
一个浑身笼罩在暗紫色长袍里的削瘦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总管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立刻恭敬地站起身，甚至微微弯下了腰。
“大祭司……”总管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丝畏惧。
紫袍人的兜帽下，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疯狂眼睛。
他看都没看那些瘫在地上的男女，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嘶哑：
“阵列的计算力又不够了。”
紫袍人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烦躁，
“昨天实验出了点意外，能量过载。我们从地下黑市弄来的那一批湿件处理器，全部被烧毁脑死亡了。”
总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我……我立刻让沙蛇帮去贫民窟再抓一批人回来。保证提供最新鲜的大脑。”
“动作要快。”
紫袍人冷冷地盯着他，
“只要那件圣物的破解仪式能够成功，我们就能获得神明的赐福！到那时，我们沙河镇将拥有不可战胜的力量！再也不用在海岸城那个贪得无厌的总督面前摇尾乞怜了！”
总管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