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林默风脸上。他缓缓睁开左眼,右眼依然被纱布包裹着,隐隐传来钝痛。他坐起身,摸索着拿起床头的手机,拨通了陈景云的电话。
“陈队,写字楼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陈景云略带疲惫但明显轻松的声音:“奇迹般地恢复正常了。昨晚到现在,没有任何异常报告,那些员工的怪异行为也消失了。林默风,你们真的做到了。”
林默风轻轻吐出一口气,但心中并无太多喜悦。“那些受害者家属...”
“已经安排心理干预团队进行疏导。至于官方解释,我们会按照突发性集体幻觉来处理。”陈景云顿了顿,“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暂时看不见,沈婆说需要时间恢复。”林默风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苏青瓷呢?”
“她在警局做后续笔录。说起来,她今早特意去了一趟写字楼,确认规则丝线已经完全消失。”
挂断电话后,林默风摸索着下床,凭着记忆慢慢走向洗手间。失去右眼的感觉很奇怪,不仅视野变窄了,连深度感知都受到了影响。他小心地洗漱,然后摸索着解开右眼的纱布,想看看伤势。
镜子中,他的右眼依然呈银灰色,瞳孔涣散无光。他尝试着转动右眼球,一阵刺痛立刻传来,迫使他重新闭上眼睛。
“别急着用眼。”沈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端着一碗药走进来,“先把这喝了,然后重新上药。”
林默风接过药碗,苦涩的气味扑鼻而来。“沈婆,我的眼睛...还能恢复吗?”
沈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仔细检查了他的右眼状况。“因果瞳过度使用的后遗症,少则数周,多则数月。好在规则核心被破坏后,反噬的源头已经消失,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林默风默默喝下药,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赵无渊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然不会。”沈婆熟练地为他换上新的药膏,“四百年的执念,怎么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不过这次重创,应该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重新包扎好右眼后,林默风在沈婆的搀扶下走到院子里。初夏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通过其他感官来弥补右眼失明带来的不便。
“你需要重新适应。”沈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风水师不仅靠眼睛观气,更要用心去感应。也许这次意外,反而能让你领悟到更深层的东西。”
中午时分,苏青瓷赶回了林家老宅。她看上去精神不错,但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未眠。
“写字楼完全正常了。”她向林默风汇报着情况,“员工们都不记得之前发生的怪异行为,一切都恢复了原样。陈景云已经下令解除封锁,今天下午就会恢复正常办公。”
林默风点点头,“赵无渊那边有什么动静?”
“出奇的安静。”苏青瓷皱眉道,“他的集团今早发布公告,表示尊重警方调查结果,并愿意为受害者家属提供人道主义援助。表面功夫做得无可挑剔。”
“他在等待时机。”林默风冷静地分析,“或者说,他在观察我眼睛受伤后的状态。”
苏青瓷看着他被纱布覆盖的右眼,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真的没事吗?”
“习惯了就好。”林默风试图表现得轻松,“至少左眼还能用。而且,失去右眼后,我发现其他感官确实变得更敏锐了。”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抬起左手,准确指向院子东南角,“那里的气场不太对劲,有什么东西动过了。”
沈婆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今早我确实在那里移栽了一株草药。你居然能感应到?”
“气流的变化,温度的细微差别,还有声音的回响...”林默风解释道,“以前太过依赖右眼,忽略了这些细节。”
苏青瓷若有所思,“这或许就是塞翁失马。不过,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赵无渊的身份已经确认,但不能作为证据提交。一个活了四百多年的人,这已经超出了常理能够解释的范畴。”
林默风摸索着在石凳上坐下,“我们需要重新审视整件事情。赵无渊——或者说清虚子,他为什么执着于打开永恒之门?四百年的时间,他应该尝试过无数方法,为什么偏偏选择现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城市布局?”
沈婆沉默片刻,缓缓道:“永恒之门的传说在幽冥司内部流传已久。据说门开后,不仅可以获得永生,还能重塑现实。但开启之门需要巨大的能量,而规则怪谈产生的煞气就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写字楼事件只是他收集能量的一部分。”苏青瓷接话道,“他一定还在别处布局。”
林默风用左眼仔细观察着院中的布局,忽然问道:“沈婆,林家老宅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赵无渊一直没有直接对这里下手?”
沈婆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老宅地下有一处天然的气脉节点,历代林家人都在此设下防护阵法。即使是清虚子,也不敢轻易闯入。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这里还藏着一个秘密,关于林家与守碑人一脉的渊源。”
苏青瓷惊讶地看向沈婆,“您是说...”
“是的。”沈婆点头,“林家与守碑人的联盟并非偶然。早在明代,你们的先祖就曾并肩作战,共同对抗清虚子。这也是为什么林家的诅咒与守碑人的使命如此紧密相连。”
林默风若有所思,“所以您才一直守护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林家,也是为了守碑人一脉的秘密。”
午后,陈景云突然到访。他带来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今天上午,城市另一端的一栋老旧公寓楼发生了奇怪的坠亡事件。初步调查显示,死者是一名独居老人,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但邻居反映最近几天一直听到他在房间里与人争吵。
“听起来像是普通的自杀案,但有一点很奇怪。”陈景云将现场照片递给林默风,“死者手中紧紧攥着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已经泛黄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符号。林默风虽然右眼无法视物,但左眼一眼就认出那符号与他们在写字楼规则核心处看到的如出一辙。
“规则怪谈转移了。”林默风沉声道,“赵无渊已经开始下一轮布局。”
苏青瓷接过照片仔细查看,“这个符纸...我在祖传案卷中见过类似的记载。明代万历年间,京城一连串的离奇死亡事件中,现场都发现了这种符纸。”
陈景云揉了揉太阳穴,“我已经派人去公寓楼调查了。但如果这又是那种超自然事件...”
“我们需要主动出击。”林默风站起身,“不能总是被动应对赵无渊的布局。”
“以你现在的状态?”陈景云担忧地看着他蒙着纱布的右眼。
林默风轻轻触摸纱布,“我看不见规则丝线,但我还能推理,还能分析。赵无渊的每一个布局都有其目的和规律,只要我们找出这个规律,就能预判他的下一步行动。”
苏青瓷赞同地点头,“我回去详细查阅祖传案卷,看看能否找到更多关于这种符纸的记载。”
陈景云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好,我会把案件的所有细节都与你们共享。但有一个条件——”他严肃地看着林默风,“在眼睛恢复之前,你不能亲自前往案发现场。太危险了。”
林默风没有反驳。他知道陈景云说的是事实。失去因果瞳的能力后,他确实无法直接感知规则怪谈的存在,贸然前往现场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傍晚,送走陈景云后,林默风独自一人坐在院中。夕阳的余晖透过纱布,在右眼处投下模糊的光晕。他闭上左眼,尝试仅凭记忆和感觉来感知周围的环境。
风声、虫鸣、远处街道的车流声、泥土的气息、草药的味道...所有的感官信息在脑海中交织,形成一幅不同于视觉的图像。他忽然意识到,风水之术本就不应局限于视觉,天地之气无处不在,只要用心,总能感应得到。
苏青瓷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在想什么?”
“在想如何在没有因果瞳的情况下继续战斗。”林默风回答道,“赵无渊活了四百年,他的知识和经验远胜于我。单凭力量,我们永远无法战胜他。”
“所以我们需要智取。”苏青瓷在他身旁坐下,“我仔细想过,赵无渊虽然强大,但他也有弱点。四百年的执念本身就是一种弱点。他对永恒之门的渴望太过强烈,这会使他变得急躁,容易犯错。”
林默风点头,“而且他太过自信,总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这次写字楼事件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没想到我们真的能破坏规则核心。”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从林家老宅所在的山坡上望去,整座城市如同星海,美丽而宁静。
但林默风知道,在这宁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赵无渊的新布局已经开始,而这一次,他必须在不依赖因果瞳的情况下,与这个活了四百年的对手周旋。
右眼处的疼痛隐隐传来,提醒着他这次的胜利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但林默风没有丝毫后悔。怪谈平息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即使只剩下一只眼睛,也绝不会退缩。
苏青瓷轻轻握住他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面对。”
林默风转头“看”向她,虽然右眼被纱布覆盖,但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坚定的微笑。
“是的,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