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沈婆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择菜，看到两人回来，她放下手中的活计，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遇到什么事了？”
林默风将刚才与赵无渊的偶遇简单叙述了一遍，特别提到了赵无渊最后的那句问候。
沈婆听完，面色不变，但择菜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他提到我了？”
“他说‘替我向沈婆问好，老朋友的问候，她自然明白’。”苏青瓷重复道，仔细观察着沈婆的反应。
沈婆沉默片刻，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转身进了厨房。
林默风和苏青瓷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疑虑。沈婆显然知道些什么，但暂时不愿透露。
“先看看陈景云那边有什么发现吧。”林默风说着，拿出笔记本电脑，接通了与陈景云的视频通话。
屏幕那端的陈景云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中带着兴奋：“你们来得正好，我刚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关于赵无渊？”林默风问道。
“不只是他。”陈景云敲击键盘，调出几段监控录像，“我重新检查了规则重置时的所有监控画面，发现了一些异常现象。”
他首先播放了一段古镇主街的监控录像。画面中，街道在规则重置的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扭曲，行人和车辆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水幕观看。
“这是正常现象吗？”苏青瓷问道。
“根据你们的描述，空间震荡导致虚实交替，这种视觉扭曲是可以理解的。”陈景云说着，将画面暂停在某一帧，“但你们看这里。”
他指向画面角落的一处小巷口。在那里，一个模糊的身影若隐若现。由于画面扭曲严重，只能勉强辨认出那是一个穿着古朴长袍的人影，与现代服饰格格不入。
“这是...”林默风眯起眼睛。
“我一开始以为是古镇工作人员穿着古装，或者是什么cosplay爱好者。”陈景云调出另一段录像，“单看看这个。”
第二段录像来自古镇南门附近的一个监控摄像头。画面中，同样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口，这一次稍微清晰一些，可以看清那人穿着一件深色明代士人常穿的直身长袍，头戴方巾，完全是一副古代书生打扮。
“规则重置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这个身影却出现在七个不同的监控画面中，遍布古镇各个角落。”陈景云调出地图，标记出七个位置，“从时间上看，他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出现在这些地方的，这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
林默风感到右手的灰色纹路微微发热：“能放大看看吗？”
“我已经试过了。”陈景云将画面放大到最大程度，但人影依然模糊，“画面扭曲太严重，无法辨认面部特征。但我做了影像增强处理...”
他调出经过处理的画面。经过降噪和锐化后，人影的轮廓清晰了许多，但面部依然模糊不清，仿佛有一层薄雾遮挡。
“我请教了省厅的技术专家，他们说这种模糊不是普通的影像失真，更像是...物体本身散发出的某种干扰场导致的。”陈景云的语气中带着困惑，“说实话，这已经超出了我的专业理解范围。”
苏青瓷凑近屏幕，仔细端详着那个身影：“这服饰确实是明代款式，但不是普通百姓的衣着。看那方巾和长袍的样式，更像是...监生或者低阶官员的常服。”
林默风忽然想起赵无渊的话：“赵无渊今早提到，古镇最初是明朝万历年间为监视规则裂隙而建的，林家先祖是首批驻守此地的规则守护者。”
“你认为这个身影可能与林家先祖有关？”苏青瓷转向他。
“不确定，但时间上太巧合了。”林默风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规则重置激活了古镇深处的某种东西，也许这个身影就是其中之一。”
陈景云又调出一段录像：“最奇怪的是这一段。”
这段录像来自最终凶宅附近的一个隐蔽摄像头，是陈景云在阵法启动前秘密安装的。画面中，规则重置达到顶峰时，整座凶宅仿佛变成了半透明状，可以隐约看到内部的梁柱结构。而在宅院的中堂位置，那个穿着明代服饰的身影正站在其中，仰头望着屋顶，似乎在观察什么。
“看这里。”陈景云将画面放大到身影的右手部位。
经过增强处理的画面上，可以勉强辨认出那人右手持有一件圆形物品，大小和形状与林默风的罗盘极为相似。
林默风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口袋中的罗盘，感到它微微发烫：“他拿着罗盘？”
“看起来是的。”陈景云点头，“而且从姿势判断，他正在使用罗盘进行某种测量或探测。”
苏青瓷若有所思：“如果这真是林家先祖的残留影像，那么他可能在规则重置时被激活，重现了当年在此地工作的场景。”
“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规则重置的时候？”林默风提出疑问。
陈景云接话：“我有个推测。根据你们提供的资料，规则重置导致这一区域的规则网络暂时紊乱，然后又重新组合。在这个过程中，过去的一些‘印记’可能被短暂激活，就像录音带被重新播放一样。”
“规则印记...”林默风喃喃道，想起自己在最终凶宅感应到的先祖能量残留，“如果这个身影是过去的印记，那么他可能不是实体，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回响。”
就在这时，沈婆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茶。她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动作微微一顿。
“您认识这个人吗？”苏青瓷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反应。
沈婆放下茶壶，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屏幕，最终摇头：“太模糊了，认不出来。”
但林默风注意到，沈婆的手指微微颤抖，这不是她平时的样子。
“赵无渊今早说的话，您不打算解释一下吗？”他直接问道。
沈婆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确实认识赵无渊，那时他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端起茶杯，目光变得悠远：“那是四十多年前，我刚刚加入幽冥司不久。赵无渊是组织中的新星，才华横溢，对风水秘术有着非凡的悟性。我们曾一起执行过几次任务...”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后来我发现了组织的真面目，他们不惜以人命为代价进行各种禁忌实验。我无法接受，于是叛逃了。赵无渊试图劝阻我，但我去意已决。”
“所以他说的‘老朋友的问候’是指这个？”苏青瓷问。
沈婆点头：“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说的话。他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大的目标’。”她苦笑一声，“现在看来，他所谓的更大目标，就是打开那个永恒之门吧。”
林默风沉思片刻，将话题拉回监控画面：“那么这个身影，您认为会是谁？”
沈婆仔细看了看屏幕，眉头微皱：“这种服饰...我记得幽冥司的档案中记载，明代驻守此地的林氏先祖名叫林知远，官至钦天监漏刻博士，专司规则测勘。他有一件祖传的‘定规罗盘’，据说能稳定规则裂隙。”
林默风感到心跳加速：“林知远...那是我家谱中记载的七世祖。”
就在这时，陈景云发来一条新消息：“我又找到一段录像，这次比较清晰。”
新传来的视频片段来自古镇钟楼的高空摄像头。由于角度较高，受地面规则扭曲的影响较小，画面相对清晰。视频中，那个穿着明代服饰的身影站在古镇中心的广场上，周围是虚实交替的建筑物。在规则重置达到顶峰的一刹那，身影忽然转过头，似乎看向了摄像头的方向。
陈景云将这一帧画面进行最大化处理，逐渐清晰化的图像显示出一张年轻而清俊的面孔，眉目间与林默风有着惊人的相似。但最令人震惊的是，这张脸他们在不久前刚刚见过——正是今早在古镇街道上与他们对峙的赵无渊，只不过是年轻了二十岁的版本。
“这不可能...”苏青瓷倒吸一口冷气。
林默风紧紧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右眼的灰色视野中，那个身影周身环绕着浓郁的规则能量，与今早赵无渊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沈婆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面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原来如此...原来他早就...”
“早就什么？”林默风追问道。
沈婆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赵无渊不是普通的幽冥司掌舵人。他可能就是林知远本人——你们的先祖，从明代一直活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