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烨在脑海中下达“召唤”指令后,预想中的金光万丈、天兵突降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窗外的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雪花不紧不慢地飘着,远处清军炮阵方向的烟柱也照旧懒洋洋地升腾。一切平静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系统不会是卡了吧?
“系统?山河复兴系统?”他在心里连喊了两声,“新手大礼包呢?三千德军呢?你不会坑我吧,你倒是给个准信啊!”
脑海里静悄悄的,那片金光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朱慈烨还没来得及慌,小红忽然从门口踉跄着退回来,小脸煞白,手指着外面,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半句话:“少爷……外、外面……”
“外面怎么了?”朱慈烨一边问一边从床上撑起来。高烧三天,原主这身子骨虚得厉害,脚一沾地就发软,小青赶紧上来扶住他。
“街上……街上全是兵!”小红终于把话说囫囵了,“密密麻麻的,把王府围了好几圈!都穿着怪衣裳,灰不溜秋的,头上还顶着铁帽子……”
朱慈烨的心跳猛地加速。他甩开小青的手,扶着墙踉跄着往门口走。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整齐声响和此起彼伏的口令声。
他站在王府二进院的门口,一眼望去,王府前庭、东西两侧的巷道、甚至王府大门外那条长街的尽头,全是灰绿色的身影。
他们排着整齐的纵队,扛着枪,背着行囊,在军官的口令下有条不紊地向王府正门方向汇聚。远处街巷的拐角处还有更多人影在向这边移动,像无数条灰色的溪流正汇入同一个湖泊。
小青和小红一左一右缩在朱慈烨身后,牙齿打战的声音清晰可闻。
“世子爷……这些人是哪儿来的?是不是鞑子已经破城了?”小红带着哭腔问。
“不是鞑子。”朱慈烨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嗓音有些发干,“是我的兵。”
“您的……兵?”两个丫鬟同时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朱慈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一名军官吸引住了。那人三十五六岁的模样,国字脸,浓眉,下巴刮得干干净净,腰杆挺得笔直,皮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量过似的。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军官,再往后是绵延不绝的士兵队列。奇怪的是,所有人都长着一张华夏面孔,如果不是那身灰绿色军服和肩上扛着的各种二战武器,朱慈烨差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支德意志军队。
那名国字脸军官走到王府大门外,停下脚步。他抬眼扫了一圈,目光精准地越过前院、越过二门,落在了朱慈烨身上。然后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前庭,在离朱慈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双脚并拢,右臂抬起,行了一个标准的德意志军礼。
“报告世子爷,德意志国防军轻步兵团整编完毕,全员三千零二十七人,已全部抵达指定位置。团长何定远向您报到。请指示。”
他的口音带着一丝辽东调,像是关外长大的汉人,咬字利落,中气十足。朱慈烨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人在等他回礼。
他赶紧有样学样地抬起右臂,结果动作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看起来更像是在挥手赶苍蝇。
“礼毕。”何定远面不改色地放下手,仿佛那个敷衍的军礼完全没问题。
朱慈烨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身后就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德王朱由枢那标志性的、永远带着三分哆嗦的嗓音:“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哪来的兵?谁让你们进王府的?都给我出去!出去!”
朱慈烨回头,就看见他那便宜父亲正从后堂方向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朱由枢今年四十出头,但因为常年锦衣玉食又胆小怕事,面相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上十岁。
此刻他穿着一身暗红色常服,腰带都系歪了,帽子也没戴正,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惊慌失措的老仆。他跑到朱慈烨身边,一把攥住儿子的袖子,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烨儿!外面这些人是谁?是鞑子?是不是鞑子已经破城了?他们怎么进来的?城门呢?守军呢?完了完了,我就说早点开城投降,你偏不让,现在好了……”
“父王。”朱慈烨被他晃得头晕,“这些人不是鞑子。”
“那他们是谁?”朱由枢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目光从何定远身上扫过,又扫过院子里越来越多的灰绿色身影。
那些士兵正默不作声地在王府前庭列队,枪械碰撞的金属声和皮靴踏地的闷响混在一起,像一面巨大的铁鼓在敲打。每敲一下,德王的脸就白一分。
朱慈烨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实话肯定不能说,说了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妖怪。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父王,”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这是儿臣之前秘密招募、训练的兵马。早在前年,儿臣就察觉清军必犯山东,暗中派人去辽东、登州、甚至江南招募精壮,秘密操练。这些就是儿臣的底牌。”
朱由枢愣住了。
他盯着自己的儿子,目光从茫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某种正在慢慢蔓延的恐惧。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瞳孔骤然放大,脸色从苍白变成一种吓人的灰青色。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私募……兵马?”
朱慈烨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