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烨低下头,在小青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触到的皮肤温热柔软,带着一点泪水的咸味。
小青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哭都忘了哭。
他又转过头,在小红的额头上同样碰了一下。小红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脸上腾地烧起一片红晕,从耳根一直漫到脖颈。
“你们两个,”朱慈烨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她们的眼睛,“比我认识的所有女人都好。好一千倍。好一万倍。”
他走到桌前,把那两个小包拿起来,一手一个攥在手心里。布包很小,轻飘飘的,可他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攥着两颗滚烫的心。
“这些银子,我收下了。”他说,“我代济南城百姓谢谢你们。将来有一天,天下太平了,我给你们一人置一份嫁妆。风风光光嫁出去。”他试探性地说道。
小青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小红终于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摇头:“世子爷,奴婢不嫁人。奴婢这辈子就跟着您。”
小青也跟着点头,泪珠子甩得到处都是:“奴婢也不嫁。王府就是奴婢的家。”
朱慈烨看着她们哭成一团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两个小丫鬟果然是喜欢自己,放心,就是你们想走,我也不会让你们走的。
他把两个小包揣进怀里,然后张开手臂,一只手揽住一个,把两个丫鬟拢到身前。小青的脸埋在他胸口左边,小红的脸埋在他胸口右边,两个人的肩膀都在抖,但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好,不嫁。”他低头在她们耳边说,声音很轻,像在哄两个孩子,“那你们就跟着我。一辈子跟着我。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们受委屈,我会好好保护你们,疼惜你们。”
小青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鼻尖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额头还留着他嘴唇碰过的温热,整张脸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小红则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出来,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发白。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稳又沉。
朱慈烨看着小青那张仰起来的泪脸,烛光映在她湿润的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金边。灯影摇曳,前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外面巡夜兵士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他低下头,在小青的鼻尖上又轻轻碰了一下。这次不是额头,是鼻尖。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带着茶水的温热和一点点小米粥的甜香。
小青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整张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她低下头,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像蚊子叫:“世子爷……您欺负人……”
朱慈烨笑了,笑得胸腔微微震动。小红从他怀里探出半边脸来,红着眼眶瞪了他一眼,目光里又羞又恼,却蕴含着一丝深情。
朱慈烨色心大动,他很想把这两朵娇艳欲开的花儿给办了。要是自己想,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各项事务缠身,他要的是一个愉悦的环境,和愉悦的人一起做愉悦的事,而不是在心事重重的环境下面进行,那样恐怕自己发挥不出最好的成绩……
“好了。”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两个丫鬟红着脸站在灯下,一个低着头绞衣角,一个抬着眼偷看他,“你们下去歇着吧,这儿不用你们服侍了。明天还有的忙。”
小青拉着小红的手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她转过身来,在门口昏黄的灯光里站了一瞬,嘴唇动了动。
“世子爷,那银子……您别省着。该花就花。”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要是还不够,奴婢明天再想想办法。”
朱慈烨朝她点了点头,“够了,别忘了你们的世子爷有的是办法,放心吧,乖,回去睡觉吧。”
两个丫鬟的身影消失在廊檐下。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风吹过院中老槐树的沙沙声。
朱慈烨站在前厅门口,看着夜色中晃动的树影。他从怀里摸出那两个小包,青布和红绸,掂在掌心里很轻很轻。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女朋友说过的话。她说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写网文能写出什么名堂?她说他不懂浪漫,不会来事,连哄人都不会。
可刚才,他只说了一句“一辈子跟着我”,两个丫鬟就哭成了泪人。
他把布包重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然后转身走回前厅,在油灯下坐下来,重新拿起笔。
纸上还是那几行字:登州、江南、海船、买粮。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在纸的空白处加了一行小字。
“一百零一两九钱。”
写完他把笔搁下,靠着椅背闭上眼。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