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那句冷酷的旨意,带着森然的杀机,连夜传出了甘露殿。
大唐皇帝亲笔手书,命朝中最难缠的言官张玄素,即刻前往东宫。
去探探那个狂妄不羁的年轻博士,到底是人是鬼。
第二天天刚亮,东宫弘文馆外。
大批穿着绿色官服的御史,像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堵住了弘文馆的大门。
带头的,正是东宫右庶子,张玄素。
这老头须发皆白,身板却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论语》,满脸的苦大仇深。
张玄素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他敢指着李世民的鼻子骂他铺张浪费,敢在朝堂上揪着大臣的衣领喷口水。
今天,他奉了圣旨,是来砸场子的。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张玄素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得像敲破的铜锣。
“东宫乃国之根本,太子殿下更是大唐未来的希望。”
“如今竟然让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山野村夫,在此妖言惑众!”
“这等误人子弟的狂徒,若不将其逐出东宫,老臣今日便撞死在这柱子上!”
身后的一群年轻御史纷纷鼓噪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奏折,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弘文馆内,李承乾听着外面的叫骂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刚被顾临渊点醒,正准备开启“摆烂保命”的躺平生涯。
结果第一天,就被这群言官堵了门。
“先生,这可如何是好?”
李承乾透过窗缝看着外面那群激愤的御史,急得直跺脚。
“张玄素这老古板要是发了疯,连父皇都得让他三分。”
“他要是死揪着不放,您这博士的位子怕是保不住了。”
站在一旁的贺兰楚,此刻却在心里乐开了花。
这老狐狸摸了摸下巴上的八字胡,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
昨天顾临渊大发神威,不仅缴了张校尉的械,还把太子治得服服帖帖,让他心惊肉跳了一整晚。
魏王殿下可是下了死命令,必须把东宫搅得鸡犬不宁。
现在张玄素主动上门找茬,简直是天赐良机。
贺兰楚凑上前,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殿下,张大人可是朝中有名的直臣,他的话不能不听啊。”
“依微臣看,顾博士昨日的言论确实有些……骇人听闻。”
“为了殿下的清誉,也为了息事宁人,不如顺了张大人的意,让顾博士……”
贺兰楚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赶紧把这瘟神送走,大家相安无事。
顾临渊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翻看着一本自己用炭笔画的现代几何学草稿。
听到贺兰楚的挑拨,他忍不住嗤笑一声。
“贺兰大人,你这见风使舵的本事,不去戏班子唱变脸真是屈才了。”
顾临渊合上草稿本,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一群只会拿着古董书本咬文嚼字的老书虫,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长袍,眼神变得冷冽。
“殿下,你给我看好了。”
“今天,我就教你什么是真正的文化输出。”
说完,顾临渊拎起那本特制的格物学教材,大步走向紧闭的大门。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顾临渊一把推开。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喧闹的弘文馆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愤怒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个走出来的年轻书生。
顾临渊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
“大清早的,不回家抱老婆孩子,跑这儿来号丧呢?”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差点把张玄素气得背过气去。
“你……你这无知狂徒!”
张玄素气得胡子直翘,指着顾临渊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就是那个在讲堂上非议陛下、宣扬歪理邪说的顾临渊?”
“圣人之道,讲究忠孝仁义。”
“你不仅教唆太子荒废学业,甚至还敢诋毁古之圣贤!”
“老夫今日定要参你一本,让你这佞臣遗臭万年!”
面对张玄素狂风暴雨般的道德指责,顾临渊不仅没慌,反而抠了抠耳朵。
“说完了?”
他把那本格物学教材卷成一个筒,敲了敲手心。
“一口一个圣人之道,一口一个忠孝仁义。”
“张大人,大唐的百姓吃不上饭的时候,你的圣人之道能变出白面馒头吗?”
“边关将士在冰天雪地里跟突厥人拼命的时候,你的忠孝仁义能化作刀枪剑戟吗?”
顾临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直刺张玄素的软肋。
张玄素愣了一下,脸色涨红。
“强词夺理!教化万民,方能天下太平。”
“若无圣贤之书,这世间岂不是礼乐崩坏、禽兽不如?”
“教化万民?就靠你们天天在朝堂上喷口水?”
顾临渊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大唐需要的是能修桥铺路、能改良农具、能造出坚船利炮的实干家。”
“而不是一群只会背诵四书五经,连算盘都打不明白的腐儒!”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御史群中炸开了锅。
“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
“竖子狂妄,竟敢侮辱天下读书人!”
御史们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把顾临渊生吞活剥了。
张玄素更是气得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当了半辈子言官,什么硬茬没见过?
但像顾临渊这种,敢当众把儒家经典踩在脚下摩擦的疯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好!好一个实干家!”
张玄素怒极反笑,将手里的《论语》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大步跨上台阶,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顾临渊。
“老夫今日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实干,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指着顾临渊的鼻子,厉声喝问。
“既然你觉得圣贤之书无用,那你敢不敢跟老夫当众比试一番这治国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