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风暴虽然平息,但余威却像长了腿一样,迅速刮遍了整个长安城。
魏王李泰在王府里发疯般地砸东西。
他撕碎了岑文本的名贵长袍,红着眼睛发誓,一定要让东宫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而此时的东宫大院内,却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经历了这场翻天覆地的大风暴,东宫的属官们彻底老实了。
以前那些仗着资历老、或者暗中跟魏王府眉来眼去的刺头。
现在一个个缩得像个鹌鹑。
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贺兰楚被满门抄斩,赵节下了大狱,连带着揪出了一大串魏王府的眼线。
这雷霆手段,把所有人都吓破了胆。
现在,只要看到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博士。
哪怕隔着老远,这群属官也会立刻停下脚步,九十度鞠躬,态度恭敬得像是在拜佛。
没人敢再对这位活阎王有丝毫不敬。
弘文馆内。
秋日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洒在紫檀木的书案上,暖洋洋的。
顾临渊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摇椅上。
他脸上盖着一本不知从哪淘来的西域游记,睡得正香,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小呼噜。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李承乾连随从都没带,独自一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正在午睡的顾临渊,没有出声打扰。
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案前,像个尽职的书童一样,默默地开始研墨。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顾临渊脸上的书滑落下来,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睁开了眼睛。
“哎哟,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顾临渊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怎么不叫醒微臣?”
“先生连日操劳,为孤、为东宫除去了这么大一个隐患,孤怎敢打扰先生休息。”
李承乾放下手里的墨锭。
他后退两步,突然撩起锦袍的下摆。
“扑通”一声。
堂堂大唐太子,竟然双膝跪地。
他双手交叠举过头顶,朝着顾临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最正式、最隆重的弟子大礼。
“学生李承乾,谢先生再造之恩!”
顾临渊吓了一跳,赶紧跳起来去扶他。
“殿下,你这是干什么?折煞微臣了!”
大唐虽然尊师重道,但储君给臣子行跪拜大礼,这要是传出去,御史台那帮喷子能把弘文馆的屋顶给掀了。
“先生受得起!”
李承乾没有顺势起身,而是固执地跪在地上,抬起头。
那双曾经充满暴戾和自卑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真诚和泪光。
“孤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像先生这样,全心全意地为孤筹谋。”
李承乾的声音微微发颤。
“以前,孤在父皇面前,就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臭虫。”
“父皇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责骂,都让孤如履薄冰,生怕哪天就成了玄武门下的亡魂。”
李承乾回想起过去那种每天活在恐惧和猜忌中的日子,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为了自保,孤去养死士,去学那些市井流氓的做派。”
“孤以为那样就能让父皇忌惮,就能保住这条命。”
“直到遇见先生。”
李承乾仰着头,看着顾临渊,眼神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崇拜。
“先生一语点醒梦中人,不仅替孤拔除了身边的毒瘤。”
“更让孤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储君气度!”
李承乾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昨天在太极殿上,看着父皇为了维护东宫,亲自出资十万贯。”
“看着魏王那个胖子,被逼得哑巴吃黄连,还要掏钱赞助咱们。”
“先生,您知道孤当时心里有多痛快吗?”
李承乾一把鼻涕一把泪,又哭又笑。
“这是孤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在父皇面前如此吐气扬眉!”
“第一次觉得,自己终于像个真真正正的大唐太子了!”
“孤这腰杆子,终于能挺直了!”
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顾临渊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两百斤孩子的太子,心里也有些动容。
说到底,这李承乾也不过是个缺爱的叛逆少年。
常年生活在李世民那种千古一帝的阴影下,不被逼疯才怪。
“行了行了,堂堂太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顾临渊手上用力,强行把李承乾从地上拉了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你还是大唐未来的储君。”
顾临渊拍了拍李承乾衣服上的灰尘。
“殿下,你能明白这些,也不枉我费了这么大劲。”
“从今往后,这东宫的篱笆算是扎紧了,再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魑魅魍魉。”
“殿下也可以安心读书,安心当你的‘乖宝宝’了。”
李承乾擦干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孤全听先生的!”
“只要有先生在,孤什么都不怕!”
他现在是彻底服了。
别说顾临渊让他去抄《千字文》。
就算顾临渊现在让他去太极宫门口跳个胡旋舞,他估计都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这是一种在经历了生死危机后,建立起来的坚不可摧的师徒羁绊。
“不过……”
李承乾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魏王这次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不仅金库没了,还被降了爵。”
“以他瑕眦必报的性格,再加上岑文本那个阴险的小人。”
李承乾有些担忧地看着顾临渊。
“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万一他们在暗中又搞什么阴谋诡计,咱们防不胜防啊。”
顾临渊听完,轻笑了一声。
他走到书案前,端起刚才李承乾泡好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防?”
顾临渊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锐芒。
“殿下,你是不是忘了我昨天在朝堂上教你的那套理论了?”
“对付这种像疯狗一样的敌人,最好的防守,就是把他的狗牙一颗一颗地全敲下来!”
顾临渊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刚才你舅舅长孙大人,可是派人把我的底细都查了个底朝天呢。”
“既然他们都不死心,那咱们也别闲着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
“先生的意思是……咱们主动出击?”
“废话。”
顾临渊翻了个白眼,走到李承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哪到哪啊。”
“抄个金库,抓个内鬼,那都只是开胃小菜。”
顾临渊看着窗外魏王府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殿下,接下来,咱们要开始主动给魏王找点乐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