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为人知的夜晚，她一定等他等了很久，等到月亮下沉，等到夜空朦胧，等到天际露白，等到确定他不会回来的时候，再自己抱着玩偶去睡觉。
不然她能怎么办呢。
明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说太多的话就显得强词夺理，所以纵然心里满眼再多的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去，也不管是冷的热的，酸的痛的。
咽不下去的，就由枕头承担眼泪的重量。
他说他会接住她的难过。
那如果，这份难过是他带来的呢。
失约那天淋在她头上的雪，在之后的日子里一直凌迟着她。
不止是枕头上会长出蘑菇，她的心上也全是潮湿的青苔。
所以就算睡梦中她也会靠向温暖的怀抱，就算被推开一万次也会抱住他的胳膊。
京北城的冬天太冷了，但她还是愿意留在这里，等下一个春天。
清晨的日光透过玻璃幕墙直直照在顶楼办公室的班桌上。
桌上的文件原先被助理整理得有条不紊，但此时被宗越全部弄乱了。
他随手拿起一份文件攥在手心，眼尾洇红，眉色凛冽。
这些都是关于宋卫山的烂摊子。
元旦那天，宋卫山和他说了很多话。
看似夸赞他和鹿莓越来越好的感情，督促他们早点要个孩子促进联姻关系。
实际上透露着另一个信息。
夫妻俩表面的和谐和恩爱，都是宋卫山对女儿的教导。
都是他们教鹿莓这样做的。
并不是因为鹿莓喜欢他。
如果宗越不肯帮助宋家的话，那么他和鹿莓的联姻关系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宗越那个时候并不确定，如果宋卫山想要中断联姻关系的话。
鹿莓是否会听她父亲的话。
而在此之前，宗越看到许彦泽摸她的头发，想到他们之间青梅竹马的关系，那种患得患失的沉郁始终盘旋在他心口。
他越发觉得，如果没有这层联姻牵扯的话，他们不会产生羁绊。
所以就算不耐烦就算再嫌弃宋卫山，他也会尽量维持这层关系。
哪怕是一亿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会去冒险。
他不接受和她分开的一丁点可能。
但是现在他意识到，她比他想的要更在乎他。
不然怎么会冒着寒风给他送药呢。
重感冒不是因为她臭美，那是她喜欢他啊。
喜欢到落泪的地步。
但是那枚戒指……又是送给谁的。
宗越闭了闭眼睛，思绪混乱。
他斜靠在办公椅上，椅背随着中心微微后仰，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过盆栽绿叶，揪了一片叶子下来。
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
陈助理来汇报事情的时候，发现早上刚给换的绿植现在光秃秃的只剩下枝了，地上一片卷边的叶子。
默默为绿叶哀悼片刻后，陈助理如实汇报了十几分钟的项目进度。
刚开始以为大少爷是在专注聆听，因为眉尖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但过了会后，就听到少爷嘴里突然蹦出一句：“陈助理，你这人观察力向来敏锐，你觉得我老婆喜欢我吗？”
看似送分题实际上回答错了就是送命题。
“当然了。”陈助理有条不紊解释，“宗少一直是全京北城女人最想嫁最想睡的男人。”
“她是沪城的。”
“……”陈助理硬着头皮，“我的意思是，不管是哪个地方的女人，只要见了宗少，没有不欣赏您的。”
差点就把马屁拍歪了。
陈助理又说：“既然您和太太结婚那就是缘分，是天赐良缘，而且听说是太太先找您搭讪说话的，那更能说明她对您一见钟情，路上人那么多，她为什么不找别人问路呢，为什么偏偏找您呢。”
“你说的很有道理。”宗越点头，“这个月奖金翻倍。”
陈助理喜笑颜开，自己辛勤劳动的奖金还不如动动嘴皮子功夫呢。
哄着自己觉得媳妇是喜欢自己的宗越，在一上午没收到她的回信后，又开始变得怀疑人生了。
鹿莓上午回卧室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的时候看到手机微信里的刷屏消息。
9:00
【在做什么。】
9:10
【有没有想我。】
9:20
【还发热吗，嗓子疼吗。】
9:30
【我让张妈煮了一些润嗓子的花茶，你记得去喝。】
9:40
【宝宝？】
12:30
【你是猪吗，还睡？】
她睡个觉的功夫就急了。
鹿莓下楼乖乖去喝清热解毒的花茶，拿着手机看了看，决定不回复这个骂她是猪的老男人。
12:50
【你什么时候能像喜欢床那样喜欢喜欢你老公？】
12:51
【你是不是嫌我烦了？那我不打扰你了。】
12:55
【宝宝。】
【消息撤回不了。】
【上面的话当我没说^^】
【你是我老婆，我不打扰你我打扰谁。】
【在吗老婆，不在我待会再问问。】
…
也不知他哪句话说的是真话。
不过他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粘人。
是因为她病了，所以开始体贴她了吗。
鹿莓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不停的响起，闲来没事做的大白听到动静赶紧过来，跳到椅子上，用手扒拉下手机。
鹿莓去看的时候，狗爪子输入了一堆火星文发给了宗越。
【15rwfwaf3fas4fa5】
宗越：【什么意思？】
鹿莓不知道，发信息的狗也不知道。
宗越那边过了几分钟，估计是用摩斯密码也没搞懂那串数字的意思，所以直接打来了视频电话。
很意外的，电话秒接。
但宗越的屏幕上没有显示老婆漂亮的脸蛋，而是大肥狗冒着气的鼻孔。
宗越上扬的唇角慢慢放平，有点不耐烦：“怎么是你啊肥狗，你妈呢。”
肥狗不说话，肥狗只是无辜微笑脸。
鹿莓接过手机，顺带摸摸大白的狗头：“你不要老是说我们大白，它一点都不肥，只是有一点点壮。”
亲妈滤镜也是没谁了。
“体重快赶上北极熊还不肥。”宗越说，“你刚才在干嘛，睡觉，还是在陪狗？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刚才在楼上睡觉啊。”
“睡醒了也没回。”
“我这不是在想……我该怎么回嘛，你的消息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再回给你，不想敷衍你。”
分明就是不想回，还编造一堆谎言骗他。
不过愿意骗他哄他也是好的。
也说明她是在乎他的，是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