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三高中的塑胶操场被下午两点的太阳烤得发软。
空气里全是一股子刺鼻的劣质橡胶味，混杂着几百个高三男生身上那股馊酸的汗臭。
“下一个，苏宇。”
监考的老刘拧开不锈钢保温杯，低头吹了吹上面浮着的几粒胖枸杞，眼皮都没抬。
苏宇从队伍末尾走出来，洗得发白的旧运动鞋踩在滚烫的跑道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把手掌贴上那台半旧的气血测试仪。
掌心下的玻璃面板透着一股冰凉。
一道红光扫过他的手背，仪器顶部的喇叭里传出缺乏起伏的电子合成音。
“滴——高三二班，苏宇。”
“气血值，五。”
喇叭的电流麦发出“滋啦”一声尾音。
操场上死寂了两秒钟。
紧接着，像是在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人群直接炸开了锅。
“五？没搞错吧？我今早没吃早饭过来测，都还有十一！”
“这也叫武科生？我楼下跳广场舞的张大妈气血都比他旺吧！”
“哎呦，人家初中可是拿过全市武术套路冠军的天才，咱们凡人哪懂啊，哈哈哈……”
苏宇把手收回来，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侧面的老茧，抠得起了一层白皮。
他没吭声，低着头准备走回队伍。
“啧……让让，别挡着道，占着茅坑的废物。”
一股浓烈得有些呛鼻的薄荷古龙水味，猛地盖过了周围的汗臭。
王腾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用肩膀重重撞开苏宇。
他随意地把戴着限量版护腕的手拍在测试仪上。
“滴——气血值，一百二。”
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刺眼得很。
王腾吹了个绿色的泡泡，又“啪”地一声吹破。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着苏宇，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瞅见没？一百二。”
王腾伸出食指，戳了戳苏宇那件领口都洗起球的校服。
“这才是武科生该有的数据，你这种连普通人都不如的病秧子，天天搁这儿耗什么？”
苏宇被他戳得倒退了半步，脚跟磕在跑道边缘的道牙子上，勉强站稳。
“说话啊？哑巴了？”
王腾逼近一步，鞋底碾着塑胶跑道，“你那个特困生武道补贴，每个月三千块钱是吧？”
他指了指身后一个瘦猴一样的跟班。
“我兄弟李子最近正缺钱买气血丹，那名额你占着也是浪费。”
“王、王哥，其实我也没那么急……”瘦猴结巴了一下。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王腾回头瞪了他一眼。
再转过头时，王腾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揉皱了的退学申请表，拍在苏宇胸口。
“明天把字签了，滚去读文科，补足额度让给我兄弟，听见没？”
苏宇的呼吸渐渐沉重，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盯着那张飘落在地上的表格，粗糙的纸边缘沾了一点黑色的鞋印。
“这名额是学校按规定批给我的。”
苏宇的声音因为缺水带着点沙哑，但他抬起头，直视着王腾，“想拿？让校长改规定去。”
王腾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住了。
他眼神沉下来，嘴角向下撇，“给脸不要脸是吧？一个破数值五的垃圾，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苏宇的衣领。
劣质的校服布料发出“嘶啦”一声轻响，领口的线头崩断了两根。
苏宇的瞳孔骤然收缩，小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指关节因为用力捏拳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怎么着？想打我？”王腾凑近了，吐出一口带着薄荷味的温热气息，“来，往这儿打，我让你一只手！”
“干什么呢！都给我撒手！”
老刘猛地把保温杯砸在桌子上，茶水溅出来，落在铁皮桌面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王腾！要打架去地下黑拳场打，别在我的操场上撒野！”
老刘皱着眉，指着两人。
王腾撇了撇嘴，松开手，还故意在苏宇的肩膀上用力推了一把。
“算你命大，有老师护着。”
王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护腕，凑到苏宇耳边压低声音。
“下个月武考实战摸底……你最好祈祷别分到我手里，不然我把你全身的骨头一寸一寸捏碎。”
苏宇伸手，慢条斯理地把被拽歪的衣领理平整。
他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着王腾。
“乾坤未定。”苏宇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是尾音微微上扬，“你别急着叫唤，当心闪了舌头。”
“你找死——”王腾眼睛一瞪，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王腾！滚回队列里去！”老刘再次暴喝。
王腾咬了咬牙，用指头狠狠点了点苏宇的鼻子，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
深夜，江城老城区的筒子楼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下水道反味儿，夹杂着隔壁炒菜剩下的劣质油烟味。
苏宇坐在床沿上，身下的弹簧床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没开灯，窗外昏黄的路灯光打在斑驳的墙皮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全是日复一日练拳留下的厚茧。
肚子发出一声长长的闷响。
胃酸翻涌着，带来一阵痉挛般的绞痛。
他其实没病，只是他这具身体，像是一个漏风的无底洞。
不管吃多少食物，练多少气血，都会在半夜莫名其妙地流失得干干净净。
“如果……能有力量就好了。”
苏宇把脸埋进粗糙的手掌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
哪怕只有一点点，能打碎今天那种屈辱的力量就行。
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秒针刚刚越过数字十二，指向午夜零点的那一瞬间。
苏宇的视网膜上突然闪过一片刺眼的蓝光。
他猛地闭上眼，脑海深处却突兀地炸开了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阈值达标，灵魂波段吻合……”
“诸天万界剪辑系统——”
“已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