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厂仓库的值班室,傍晚。
牛春生晚饭喝了半斤老白干,浑身燥热,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厂里看仓库这活,值24小时,歇48小时。
仓库重地,晚上没几个人来,他这班,一般就是干坐着,偶尔出去巡逻一下。
正睡得沉,值班室的门一声被推开,门卫老宋头探进半个身子:
春生!刚才有个半大孩子,送了张纸条给你,说是你家的事,要紧的。
纸条?牛春生迷迷瞪瞪坐起来,接过那张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一行字,像是怕人认出来,特意写得潦草:
你老婆巩艳在xx街xx号院子里偷人,奸夫是人民商场的马前进,你儿子也不是你的种。
牛春生盯着那行字,酒意一下子散了大半。
这几年,他不是没起过疑心。
老婆巩艳,长得漂亮,结婚好几年了,韵味尤甚。在人民商场站柜台,认识的人多。
她手头还很宽绰——给孩子买这买那,隔三差五还给自己塞零花钱,让他买酒喝。
一个售货员,工资每个月是固定的,哪来这么多钱?
他问过,巩艳说是商场效益好,发的奖金多,可再多,也不能这么多。
家里电视,电风扇都买了,还是名牌。
这些东西,就是自己厂里领导家里也不见得有这个条件。
更让他起疑的是孩子。
那小子,越长越不像他,眉眼、神情,都看着别扭。
最近还对他这个爹,越来越嫌弃,嫌他没本事,只知道喝酒。
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压着这块石头。
本来觉得眼不见心不烦,只要没人知道,不缺自己酒钱,自己就做个“缩头乌龟”,日子将就着过。
可如今这张纸条,把隐藏的东西全掀出来了。
既然有人传纸条,就说明有不少知道了。
特别是门卫老宋头,给他纸条时,眼里难以掩饰的八卦之火,满脸探究、鄙夷的表情,显然纸条上的内容,他看到了。
牛春生能猜得到,用不了半天,关于他戴“绿帽子”的事,就会传遍全厂。
牛春生的眼睛,一点一点红了。
他地站起来,把纸条往兜里一揣,抓起外套,蹬上自行车,就往纸条上写的那个地方奔。
值班不值班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铁路局机关家属院,晚饭后。
马前进老婆程春丽,收拾完碗筷,正坐在屋里织毛衣。
她在铁路局上班。
虽然马前进在人民商场也有宿舍,但因为铁路局的宿舍面积大,后勤设施全,他们家一直住在这里。
窗户外,忽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老娘们“扯老婆舌”声:
听说了吗?人民商场那个马主任,在xx街xx号搞破鞋。被人抓了个现行!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街道办都去了,热闹着呐。我表姐就在那条街上住,那院子里住着个年轻娘们,马主任半截老头子三天两头往那儿跑!两人年龄悬殊那么大,不是搞破鞋,是搞什么?
啧啧,当官的,没个好东西……
程春丽手里的毛衣针,停住了。
马前进花花,她早有耳闻——商场里风言风语传过几回,她都装听不见。
只当马前进当主任,应酬多,只要不捅到明面上,不影响她这个家就行。
可如今,老马被抓了个现行,这可怎么得了……
她坐不住了,放下毛衣,披上外套,赶紧向那个地方奔去。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
xx街,胡同口。
夜色下来,街上下班的人多,比白天还热闹。
这个年月,电视还没普及,只有极少数有条件的人家才买得起。
天还不是太冷,大家吃了晚饭,都爱出来遛个弯。
胡同口、大柳树下,街坊邻居碰到一块,扯几句闲篇,就算是打发时间。
今儿胡同口的人,比往常多些。
有个别人看到,一个青年,戴着帽子,压得很低,骑着一辆三轮车,进了胡同,往里头去了。
街上拉脚的三轮车不少,帮人拉货的也有,看到的人也没往心里去。
倒是有些细心的人,觉得今天稍微有点不一样—— 聚在一起拉呱的老街坊堆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生面孔。
几个挺能说会道的大娘,有的说是问路的,有的说是路过,三言两语就混进了人群;
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胡同里,有个小院。
院里住着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独来独往,早出晚归,像是上班的。
时不时能看到一个四五十岁、干部模样的人进去。
大家不是没猜测过,可这小媳妇平时待人客气,见人就笑,日子久了,也就没人多管闲事。
正说着闲话,胡同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喊:
失火了!失火了!
人群先是一愣,接着 一下,都往胡同里涌。
这个年月的人,心思都很朴素、正义,一听失火,第一反应就是救火。
那喊声,正是从那个小院的方向传来的。
到了院门口,门虚掩着,没插 —— 大家也没多想,一把就推开了。
火没见着多少,倒是眼前的一幕,把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 ——
正屋门打开,三个赤裸的人影,正从屋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一男两女。
男的四五十岁,秃顶。
两个女的,一个三十来岁,一个二十出头,捂上捂下,捂不过来。
十月的天,深秋夜风凉,三个人冻得一蹦一跳,脸都白了。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 地炸开了锅。
有人起哄:这火烧的,怎么连衣裳都烧没了?
有人接茬:再烧,也不能光烧衣裳不烧人!这分明是搞破鞋 —— 还是仨人一块儿搞!丢死人了!
“我的天,搞破鞋的我也见过,就是没见过三个人一起搞得,真是开眼了。”
这不是人民商场那个马主任吗!
真是他!秃头,梳得油亮亮的那个!
“快捂住小孩的眼,别让他们看,小心晚上长鸡眼,造孽啊!”
围观的人越挤越多,骂的、笑的、议论的,混成一片。
这个年月,搞破鞋这种事不是没有—— 人们偶尔也见过。
可像这样,一男两女,仨人一块儿,—— 那是真没见过。
不像后世的年轻人,谁没看过日本小电影,三人搞、多人搞,见怪不怪。
这一下,算是捅破了周围人的认知,也踩碎了他们的固有思维。
更何况,这个男的,还是个领导干部 —— 人民商场的主任!
在场的群众,一个个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这场面,轰动了几条街,人们纷纷往这里聚拢。
议论声愈演愈烈:
这俩娘们怎么想的?两人一块儿跟一个男弄,她们自己就不觉得羞耻?
嗨,人家已经跟这男的搞破鞋 ——再凑一桌,还能有什么羞耻?不要脸呗!
啧啧,看那小姑娘年轻轻的,干出这种事……
什么年轻轻的,我看是贱!
正说着,牛春生被人群挡在外围,挤不进去。
他扔下自行车,扒开人群往里挤,一眼就看见了自家媳妇 —— 光着,站在一个秃顶男人旁边。
他先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不是梦。
火
地一下,从心里烧到天灵盖。
他几步冲过去,劈头盖脸,先扇了巩艳一耳光:
贱货!
转身,冲着马前进就扑了过去:
姓马的!我操你祖宗!!
马前进老婆程春丽,也赶到了。
她分开人群,一眼看见自家男人光着站在院里,眼前一黑,腿一软,就往地上出溜。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喊:
大姐!大姐!醒醒!这三个人,你认识啊?
程春丽缓过那口气,瞅见旁边那两个娘们,嗷一嗓子就扑了过去:
俩狐狸精!我让你们勾引男人!
院子里,骂声、哭声、打声、起哄声,乱成了一锅粥。
马前进被牛春生揪着不多的头发,一脸懵 ——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跟米雪快乐累了,倒头就睡,今天还睡得死沉。
怎么一睁眼,就听见失火了,忙不迭跑到院子里,还光着身子。
巩艳什么时候来的,他都不知道。
巩艳更懵。
她明明在家陪孩子,吃完饭,出门倒个垃圾,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
再睁眼,人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衣裳没了,身边躺着马前进,还有米雪。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