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和秀儿赶着牛车回到院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杨威和杨武正在栅栏里,把放风的小兔子一只一只往老屋的笼子里收。
小兔子们已经长得圆滚滚的,在栅栏里跑来跑去,杨武追得满头大汗,才抓住一只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去放回笼子里。
杨威倒是手脚利索,他已经把兔子收的差不多了,正蹲在笼子前面数数。
林薇跳下车,把牛拴在院门口的树上,朝杨威招了招手:“阿威,过来一下。”
杨威又看了一眼栅栏里,确认兔子都归了笼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跑过来。
林薇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递给他,袋子不大,鼓鼓囊囊的,在暮色里沉甸甸地坠在手里:“你们过来养兔子也有两个月了,兔子养得不错,这是你俩这两个月的工钱。”
杨威低头看着手里的钱袋子,张了张嘴,手指头在袋口的扎绳上摸了摸,攥紧了,才抬起头来:“谢谢薇姐。”
杨武也从栅栏那边跑过来了,站在杨威旁边,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钱袋子。
杨威把钱袋子解开一角,露出里面的铜钱,他看着不由得笑了。
他还从来没拿过钱呢,以前跟着爹上工连个半劳力都算不上,就是有工钱也都是爹一起领走了。
杨武看了一眼就转头看向林薇:“薇姐,我也有工钱?”
林薇蹲下来平视他:“有,你也有。你哥帮你领了,让他回去分你。”
“以后你们每个月都有工钱,现在兔子太少了,活儿轻,你就开三百文一个月,杨武是一百五十文一个月。以后兔子养多了,活儿重了,我还会给你们涨工钱的。”林薇站起来拍了拍杨威的肩膀,“到时可别嫌累啊。”
“不嫌累!”杨威眼睛亮了一下,“我们会好好干的。”
杨武咧开嘴笑了一下,拉着杨威跑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谢谢薇姐!”
两个孩子的背影在巷口闪了一下就拐过墙角不见了。
林薇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秀儿已经把车板上的空筐和布袋搬下来了,走进院子的时候说了一句:“俩孩子干了两个月了,早该给工钱了。”
林薇跟在她后面进了院子:“以后兔子多了,还得给他们涨工钱呢。”
不只是杨家小兄弟,村里的大部分人家今年在合作社上工都领到了粮食和工钱,村里人的日子比年初宽松了不少。
有人开始打制新农具,有人把院子里的鸡圈重新修了修,老陈家的媳妇甚至托人从县城带了几只小鸡回来。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二牛找来了。
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下,林薇正在院子里收干菜,看见他就把手里的菜搁回筐里:“进来坐。”
二牛没有进去,站在院门外:“薇姐,巡防队那边,有挺多人问找谁报名。这活儿越来越多,得有个人管起来才行。”
林薇靠在门框上想了想,然后说:“嗯。我想想。”
二牛走了,林薇进了堂屋,在桌边坐下来,心里开始琢磨。
作坊建起来之后也得有人守着,兔子、药田、粮,值钱的东西以后会越来越多。
今年雨水仍然不足,灾年还在持续,这么些招人眼的产业,确实也需要有个武装力量。
就当给自己培养一个安保队,这个事儿确实得有个章程了。
当天晚上林薇和秀儿坐在桌边说话。
“秀儿,我想着,给巡防队开工钱。”林薇毫不意外的看到秀儿瞪大的眼睛。
“为啥呀!”秀儿正在数钱匣子里的钱,一把把钱匣子盖上,搂进怀里:“巡防队是村里的,为啥我们给开工钱?”
林薇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笑:“咱们的作坊、兔子、药田,将来做大了都会被人盯上。咱俩保护不了这么多东西,必须有武力保护。巡防队就是咱们的保障,这些人拿了工钱,才会把这个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干。”
秀儿想了想,撇了撇嘴,“你想怎么开?”
“每人每月三百文,按月发。”林薇说,“我琢磨着,咱们也不是雇他们做工,平时也不耽误他们,就关键时候能有个保障就行,所以也不用给太多。”
秀儿看了看怀里的钱匣子,抬起头来看着她:“三百文还不多?十个人就是三两银子了!这一个月得好多银子呢!”
林薇仍然看着她笑,“你想想咱们作坊开起来,一个月得过多少药材,多少银钱,要是被人盯上了,那损失可得是这支出的上百倍哦。”
秀儿又打开了钱匣子,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盖上盖子,一脸肉疼的点了点头:“行。”
林薇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事情商定了,但是巡防队虽然都是壮劳力,但毕竟只是些有把子力气的庄稼汉,适当的训练还是要有的。
训练,军队,林薇就突然想到了军训的时候学习得军体拳,那不就是军队训练的吗,拿来给他们训练正合适。
林薇拿出竹笔和纸,开始画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林薇让二牛把栓柱和赵赖子都叫到了院子里。
三个人站在院子中间,林薇搬了把小马扎坐在他们对面,手里捏着根草茎:“巡防队的事,二牛你任总队长,栓柱和赵赖子当副队长。以后有人报名,你仨商量着考察,合适的就收。八九个人一队,每队设一个小队长,每半个月你仨得碰个头商量一下人员任免啥的,做一次调整。”
栓柱点了点头,二牛没有说话,但往前站了一步。
赵赖子站在最边上,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点了点头。
林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让他们仨在院子里等着,自己进屋拿了几张纸出来。
她把纸在石磨上摊开,上面画了几个小人,手脚都画了箭头:“这是军体拳,我按以前……我爹教我的画下来的。你们仨先学,学会了自己去教小队长,小队长再教队员。你们得盯着每个小队每天在不耽误上工的时候训练一个时辰。”
“我先给你们演示一遍。”她站到院子中央,完整的打了一遍。
秀儿听见声音,走到了堂屋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
三人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的也跟着比划一下,但他们毕竟只是庄稼汉,看完一遍完全没记住。
“我画了三份,你仨一人一张,自己拿回去练,看不懂的来找我。”林薇看着他仨互相看着的眼神就知道都没学会,“练熟了,打架不用靠蛮力。”
三人各自拿了一张纸小心地叠好收进怀里。
“薇姐,咱这巡防队都是白干活的,每天训练人家不能干吧。”栓柱忍了一阵,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不白干,你们去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每个月我们给三百文的补贴,但是有条件,就是每天必须保证训练量,还有村里有事必须上。”
“三百文?”赵赖子的声调都压不住了,“这都顶一个壮劳力半个月的工钱了!别说一天一个时辰,就是两个时辰都有人愿意。”
“嗯,那就好,”林薇冲他们仨摆摆手,“你们赶紧回去研究,学会了还得教别人呢。”
“先别急着走,既然要给工钱了,你们把现有的队员跟我报一下。”秀儿站直了往桌子边走去。
三人跟着走进堂屋,站在秀儿旁边一个一个的报着自己队队员的名字。
秀儿在桌边坐下,拿出账本和竹笔,在账本上另起一页记了下来,巡防队一栏,人名一行一个,旁边标着“每月三百文”几个小字。
三人从秀儿家离开就召集了自己的队员在晾晒场集合。
他们告诉了巡防队的队员们,以后每月秀儿会给他们发放三百文补助,条件是每日必须训练一个时辰,有事必须上,否则开除。
现有的队员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围着他们仨一起研究起军体拳。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来二牛家门口等着了。
真像赵赖子说的,一听有钱拿,什么人都来了,有那十三四的半大小子,也有那五六十的老汉。
二牛站在门口一个一个问话,问了十几个人才收了五六个。
整整三天都陆陆续续有人来找二牛,二牛按林薇说的筛了一遍,年纪太大不要,身体太弱不要,人品不好的也不要。
三天下来,挑挑拣拣,又收了二十四人,本来巡防队就有二十六人,这样一来,巡防队的人数刚好五十人。
二牛把名单送到林薇手里的时候,林薇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又递回给二牛:“五十人,能分六队了,人手够了。巡夜时间太长了,以后改成每夜两队,亥时子时一队,丑时寅时一队。白天该上工上工,晚上轮班巡夜,训练不能停。”
二牛接过名单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院门,走到巷口的时候跟一个背着锄头的队员碰上了,低声说了几句,两个人分头走了。
夜幕降临,村里传来越来越整齐的脚步声,像一串编了号的声音,绕着村子慢慢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