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是高途最后一节信息素抗压训练课。
傅老师拎着银色金属手提箱走进客厅,随手将箱子放在茶几上,开盖后,箱内只剩一支试管。试管里盛着深红色液体,浓稠得像是凝固的鲜血。他轻轻拿起试管,对着灯光端详了片刻,随即转头看向站在客厅正中央的高途。
“百分百浓度,S级Alpha信息素,纯度拉满,没有经过任何稀释。”
高途定定站在原地,右手腕上的银色手环紧紧贴着肌肤,触感冰凉。秦妙斜倚在门框上,双臂环胸,神色平静地看着场中。高晴则安安静静坐在楼梯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哥哥,满眼担忧。
“能站稳,就算顺利过关。站不住,就只能从头再练。”
傅老师没再多说,将试管装入喷雾器,指尖按下喷头。
浓稠的深红色雾气瞬间从喷口喷涌而出,不是散漫飘散的状态,反而像一团压缩至极的密云,猛地在客厅正中央炸开。
浓烈到极致的焚香鸢尾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比以往任何一次训练都要霸道、都要浓重,近乎具象化地贴在高途身上,裹着他的呼吸,渗进他的每一寸肌肤里。
高途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跳骤然加快,周身血管微微扩张,手心瞬间沁出冷汗,膝盖也控制不住地发软。他死死咬住下唇,挺直脊背,半步都没有后退。
傅老师默数三秒,再次按下喷头。
第二股信息素雾气扑面而来,浓度比第一股还要强悍。
高途呼吸骤然急促,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可他依旧咬牙僵在原地,寸步未退。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开始疯狂发烫,滚烫得像是烧红的烙铁,死死贴在皮肤上,灼得发麻。他紧抿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靠着尖锐的痛感,强行撑住了发软的身体。
整整一分钟过去,傅老师合上了金属手提箱。
“过关了。”
三个字落下,高途依旧稳稳站着。
满屋都是挥之不去的焚香鸢尾味,他额前布满薄汗,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双腿微微发颤,可身姿始终挺直,没有瘫倒。他缓缓深吸一口气,将充斥在肺部的浓烈信息素缓缓吐出,手腕的灼热感依旧浓烈,久久不散。
高晴立刻从楼梯上蹦下来,快步跑到他身边,仰着小脸满眼欣喜:“哥,你撑住了!你真的过关了!”
高途低头看着妹妹,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秦妙也从门框边直起身,走到他面前,自上而下仔细打量了他一遍,沉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还好,撑住了。”高途抬了抬右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手腕的手环依旧发烫。
秦妙转头看向傅老师,语气郑重:“他现在的信息素抗压能力,到底到了什么水平?”
傅老师沉吟片刻,如实说道:“普通S级Alpha的信息素,只要不是长时间持续暴露,他完全可以扛住。但若是对方刻意动用信息素强势压制,时间一长,他还是会受到影响。”
他拎起手提箱,语气客观:“这已经是omega生理极限,能做到这个程度,已是顶尖。他终究是omega,不是Enigma,没法突破天生的生理界限。”
话音落,傅老师便转身离开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残留的信息素味道渐渐淡去。
高晴拉着高途的衣袖,仰着头好奇地问:“哥,你现在,是不是不怕沈总的信息素了?”
高途垂眸,没回应这句话。
一旁的秦妙轻笑一声,没有点破,反倒压低声音,认真地叮嘱高途:“从今天起,你在外人面前,依旧是那个柔弱、易感、惧怕Alpha信息素的普通omega。你刚才硬抗S级信息素的样子,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这份隐忍抗压的本事,是你藏在心底的杀手锏,一定要牢牢藏好,绝不能外露。”
高抬眸对上秦妙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秦望川忽然放下筷子,开口说起一件事。
“下周有一场私人小型聚会,在白家的地盘举办。”
他看向高途,神色平和:“白永年亲自发的邀请函,是给你的。”
高途正端着汤碗喝汤,闻言缓缓放下汤勺,面露疑惑:“给我?”
“明面上,是给秦家认下的干孙子。”秦望川将一张烫金邀请函,轻轻推到他面前。
高途拿起邀请函,翻开内页,上面措辞客气有礼,文字间全然看不出两家人横跨三十年的血海深仇。他面无表情地合上邀请函,随手放在桌边。
“我去。”
秦望川看着他,淡淡开口:“你不问我,会不会陪你一起去?”
高途抬眼看向秦望川,语气笃定:“您不会去。”
秦望川指尖在桌面上顿了一瞬,缓缓说道:“白永年自然不敢对我怎么样,他执意邀你,就是想亲眼见见,秦家费心护着的干孙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途盯着桌上的烫金邀请函,轻声开口:“他见到我,一定会失望。”
秦望川看了他一眼,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没再多说。
一旁的高晴立刻举起手,脆生生开口:“外公,我也要跟哥哥一起去!”
秦望川看向她,略带疑惑:“你也要去?”
“我是秦家的Alpha,白永年没特意邀请我,可他早就知道我的存在,早晚都要碰面。与其被动等着,不如我主动跟着过去。”高晴语气坚定。
秦望川转头看向秦妙,秦妙微微颔首,示意同意。
“既然想去,那就一起。”
高晴这才放下手,安安静静继续吃饭。
入夜,高晴坐在高途房间的床上,拿着画笔,在画纸上低头涂鸦。
高途站在穿衣镜前,试穿刚送来的全新西装。深藏青三件套,银色纽扣精致内敛,袖口比往常的款式长了半寸,穿在身上,刚好能遮住手腕上的银色手环。他对着镜子,缓缓转身,打量着周身的版型,身姿挺拔,全然没了往日的怯懦局促。
“哥。”高晴轻声喊他。
“嗯?”高途停下动作。
“你心里,紧张吗?”
高途默默脱下西装,小心翼翼挂回衣架,背对着她轻声回道:“不紧张。”
高晴放下画笔,直直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拆穿:“你骗人。你每次嘴上说不紧张,耳朵都会悄悄发红,现在你的耳朵,全是烫的。”
高途下意识摸了摸耳尖,温度果然发烫。他收回手,转身看向妹妹,无奈笑了笑:“你观察得倒是细致。”
“我画了好多张你的画像,对你的小习惯,一眼就能看出来。”高晴拿起画笔,继续低头作画。
高途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向画纸。纸上画的正是他,身着深藏青西装,立在树下,手腕露出一截银色手环,嘴角噙着一抹浅淡、不算张扬的弧度,沉稳又安静。
“画得很好。”他轻声夸赞。
高晴举起画纸,对着灯光看了看,笑着说:“等聚会结束,我再给你画新的,画你大大方方站在所有人面前,挺直腰板的样子。”
高途看着满眼灵动的妹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眉眼温柔。
一旁的手机忽然亮起,弹出来一条沈文琅的消息:“下周白家的聚会,你也去?”
高途拿起手机,指尖打字回复:“你也收到邀请了?”
对方回得极快:“白永年给沈家也发了请柬,我替我父亲出席。”
高途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顿了片刻。
下一条消息再次弹来:“到时候见。”
高途沉默片刻,只回了两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夜风拂过院里的桂花树,叶片沙沙作响,庭院里的秋千随风轻晃,一切都安静又平和。
可他心里清楚,那场即将到来的白家聚会,还有虎视眈眈的白永年,注定暗流汹涌。
一场碰面,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