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经》的消息传到霍建军那里的时候,他正在开周会。
汾源酒业那间宽大的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营销总监正站在前面汇报上一周的渠道铺货数据。
一切按部就班,直到营销总监翻到下一页ppt时,声音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呃……这里有一组竞品数据,我觉得有必要提一下。”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开始播放销售额动图——三条线,红蓝黄。红线代表林德厚酒坊,蓝线汾源、黄线青泉。
第一周的走势都很平稳,红线在蓝黄线下面晃悠,差距明显。第二三周,红线开始发力,差距不近不远,保持着一个让人不大舒服的距离。
第四周的第四天开始,也就是《财富经》播出后的第一天——那条红线猛地弹了起来。然后,它就稳住那个高度开始匀速上升。超越了黄线,咬着蓝线屁股不放。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端起了茶杯假装在喝,有人低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坐在长桌顶端那把椅子上的霍建军。
霍建军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移开。他看了大概五六秒钟。然后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了。
“周会先停一下。”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五分钟后,马永昌推开了霍建军办公室的门。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也是同一张图——青泉的营销部刚发给他的。
“你看到了?”霍建军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看到了。”马永昌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这增长速度……不对劲。他凭什么?”
《财富经》播了。霍建国脸色有点难看,你懂的。
马永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财富经》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个县城媒体的曝光——那是受众人群规模达5亿人的顶级农业节目。
被那个节目选中的品牌,等于被盖了“大夏推荐”的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霍建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营销部吗?帮我拟一个方案。一年陈和三年陈,在接下来的圣诞元旦春节,开展促销活动。价格在20个点内,明天上线!”
他没等对面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马永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这边就不跟了,省得影响你的数据。操!那小子竟然超了我那么多!得让他知道——市场不是那么好抢的!”
当天下午营销部方案就出来了——活动部各自调动了一批可用的资源,把一年陈和三年陈两个产品的价格往下拉了12%。
配合满减和赠品,用价格优势想把林千杯的势头打下去。方案分三步:第二步元旦档价格下拉15%,春节档下拉19%。
消息传到林千杯那里的时候,他刚在地窖把100缸呆满一天的原浆输送到新地窖。
张二狗举着手机跑到地窖门口,气喘吁吁地喊:“汾源降价了!一年陈和三年陈都降了!降了12%!”
林千杯走出地窖接过手机看了看,表情没什么变化,把手机还给了张二狗,搂着他肩膀向办公室走。
“你不急?”张二狗瞪着眼。
“急什么?”林千杯头也没抬,“他们要降就降。我又没拦着不让降。”
“但是——”
“但是什么?我猜他们只是投了个石子,霍建军精得很!”
张二狗愣了一下:“那他们啥时候投第二个?”
我哪知道啊,算了,不说他们了。林千杯把手机放下。
对了——张二狗换了副表情,手上的账本往桌上一拍,腰板挺直了一点,汾源省11个市,我已经全面铺货了。
林千杯抬眼看他。
你是怎样做到的?
张二狗咧嘴一笑:市代转省代之后,我把之前那三个市的代理商发展成下线,让他们各自去谈周边县城。一家谈三家,三家谈九家——裂变起来就成了,
我直接换了台货车,雇了个司机,对其它市做了几趟车铺,以后每月跑两趟补个货就行了。
林千杯看了他几秒,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嘴角有一点弧度,
行。干得不错。月底你请客哦!
促销活动启动后,林千杯那边的销量增速只是短暂地顿了一下。然后——又稳稳地追回来了,速度甚至比之前还快了一点。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正在爬坡的那条线上,但被轻轻地弹了回去,什么都没改变。
霍建国把那条曲线放大看了很久,他的消费者忠诚度比我们预估的高很多。价格对它影响不大,说明消费者买的不是便宜,买的是——
他没把这句话说完,旁边的马永昌只是默默的抽着雪茄。两个人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林千杯的消费者,不是因为《财富经》才知道他的。
他们是先喝过他的酒,然后才在电视上看到他。喝过酒的人知道味道值不值,促销动不了他们。
赌约第一个月过去了。
大数据公司发来了最新一周的报表。
张二狗把那张数据对比图下载到手机里,两个人趴在办公桌上一起盯着屏幕。
林千杯把画面放大,慢慢地从左往右拖——两条曲线挤在了一起,汾源那条蓝色的在上面压着。
他们那条红色的线,在《财富经》播出后几乎变成了一根直角往上拐的线,一路从底部不可阻挡地顶上来,钻过了青泉线,然后逼近了汾源线。
张二狗把脸凑到屏幕前看了好一会儿,
……咱们真的领先了?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领先了。林千杯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站直了身子。
张二狗又把那两条线拉了一遍——
然后他猛地站直了,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把台上的显示器震得晃了一下:领先了!!
林千杯把震歪的显示器扶正,语气没变:但还有两个月,第一月那是措手不及,第二个月他们不会那么容易让咱们压住。而且促销只是一轮子弹,他们一定还有别的子弹。
张二狗的笑脸僵了一瞬间,然后慢慢收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林千杯,发现林千杯说这句话的表情,跟买第一台设备那天说钱不够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