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许家的两位老人都还在世，所以这么多年，大年初一这一天他们会都聚在老宅这边吃一顿团圆饭。
许家的三个兄弟也会提前多备一些年货拿过来，省的老人操心。
妯娌们忙着做饭，看着带过来的东西设计菜单，因为不是自己家里，对东西的摆放位置不清楚，所以就能听见，一会老大媳妇喊:“妈，盘子哪？”
一会又是老三媳妇喊:“妈，耗油在哪？什么？没有？那xxx去小卖部买一瓶。”
每个人都得找点事干，让自己显得很忙，不给其他妯娌留下自己不干活的话柄。
陈红霞从碗柜里把一年都没用过的碗盘拿出来洗着:“红梅，你是越来越洋气了，这个头发烫的真好看。”
刘红梅把苏念年前做的菜（不是吃剩的，是准备的）从袋子里掏出来直接往碗里装，准备上锅蒸:“大嫂，你染的这个颜色也好看，看着年轻多了。”
陈红霞笑了笑:“念念现在长的真好看，这次回来虽然话还不多，但不再是一副爱搭不理人的样子，见了我都知道喊人了。”
“上了大学后懂事多了，我这衣服，还有老二和阳阳身上穿的都是她买的，就连这菜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刘红梅用头朝男人堆那边轻抬两下，语气中带着骄傲。
陈红霞有些惊讶:“这得不少钱吧？”
“是不少，都是她上学打工挣得，回来就花完了，一点也攒不住。”
陈红霞看着她嘴角压不住的笑容:“这是孩子心里有你和老二，你俩算是熬出头了，你说我咋就没个闺女，想稀罕都稀罕不来。”
“晓杰现在干啥呢？这次咋没见回来？”
陈红霞叹了口气:“说是过了初五回来，过年工资高，他想留在那边多挣点。”
刘红梅看她提起老大有些伤感，就岔开话题，转头问老三媳妇:“春芬，地里今年怎么样？”
李春芬手里剥着蒜，“还行，今年苹果价格高，卖了不少，你和我哥走的时候给你拿两袋，我都装好了。”
刘红梅没有推辞，似乎想起了什么:“咱村今年养猪的多吗？”
“四五家吧，不好干，听说赔的一塌糊涂。”
男人堆里，许建国听见老三这么说，又问:“老三，你说我想养的话，在哪养合适？”
许建兵扔掉手里的烟:“你要养猪？哥，我刚才说赔的一塌糊涂你没听见？”
许建军也有些着急:“是啊老二，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五金店干得好好的干啥要回来养猪？太冒险了，我不赞同。”
“哥，五金店现在也没生意，我计划过完年把店转出去，回来养猪，反正我这次投资的规模不小，你们在村里给我留意着，地方要大。”
许建兵见他二哥主意已定，也没再多劝，在脑子里把村里的空闲地方想了一圈，“养沟里吧，那里没人，也没人管，一亩地也就几十块钱，我抽空去村长家给你问下。”
“行，下午没事你陪我再去那几家养猪的那里问问，取取经。”
“好。”
吃饭的时候，一大家子都知道了许建国今年要养猪的事，大家也是纷纷劝着，理由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都是听别人说的加上自己的理解，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许建国还算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大家也仅仅嘴上说几句，便终止了这个话题。
吃过饭，孩子们各找各的发小去玩，留下几个女人在家收拾后，许建国带着老三开始出去拜访村里的几家养猪专业户。
“今年实在是难，往年一头猪能挣三五百块钱，今年全赔光了。”
李老三听到许家兄弟的来意后，艰难地开口道。
房间里烟雾弥漫，他深深吸了口烟:“不过，我已经把圈清的差不多了，过完年准备再上二百头。”
许建兵问:“还要养？我见张三李四他们都不想养了。”
“他们是看着猪涨价了就养，赔了又不敢养，我养了好几年，从刚开始的三十头到去年的一百多头，什么行情没见过？今年涨明年跌的，这不是正常吗？”
他眯起眼，透过烟雾看向许建兵，“建兵啊，你也是种了那么多年地的人，这点道理还不明白？前几年苹果烂成啥了，那是扔地里都没人收，多少人把树拔了？可这两年呢？不是一年比一年好？只要是人缺不了的东西，物极必衰，大道理我不懂，但是这种关于民生的东西，关系着全国大大小小多少人的生存，到一定程度，国家会出手的，所以我计划明年贷款二十万，再赌一把。”
听完李老三的话，许建国并没有惊讶，心想:不愧是养了多年的大户，虽然是个农民，没有像苏念一样列出一连串的数据，但他直接透过问题看本质。
这不光是对行业的直觉，他这种人就是种其他的也不会差，不但有头脑，更有胆量。
“谢谢三哥，你和我的想法一样，我今年也计划养几百头，到时候还得多问问你。”
走在去村长家的路上，许建兵还在琢磨李老三的话，再对比自己这些年种地的经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
见两兄弟回来，刘红梅就着急地问:
“怎么样？”
苏念也放下手机抬头看他。
“地的事搞定了，一亩三十块钱，一次性最少签十年，平地修路拉线村里不管。”许建国语气带着轻松，主要是说给苏念听。
下午家里人都没事，凑了一桌麻将后，剩下的就是聊天。
话题从孩子到生意，从政要实事到鸡毛蒜皮，说到兴致处，兄弟几个还会因为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争个脸红脖子粗，几个媳妇也是笑着不劝，对此已经习惯。
日头西落，吃过晚饭后，许建国一家也准备收拾东西回县里，来的时候后备箱满满的，回去的时候也是拉的满满的。
不同的是，回的时候带的是对家的思念，走的时候带的家里对他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