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的尸体被抬走后，擂台边一直没人说话。
地上的黑血还没干。
外门弟子拿布盖住周成的脸，又在尸体周围撒了些白色药粉。药粉碰到黑血，冒出一阵很淡的烟，味道刺鼻。
李玄坐在旁边的木凳上，肩膀缠着布，右肋也被重新固定住。
他没有再去看内门山。
那根黑线太危险。
周成死前的样子还在眼前。他知道，自己如今连周成都打不过，更别说黑线另一头的人。现在盯过去，只会白白折寿。
先活下来。
别的以后再说。
陆沉站在擂台前，翻着外门弟子递来的成绩册。
“第一轮采药。”
他开口时，周围杂役都安静下来。
“李玄，指定药材四种，月纹花、火棘果药性上等。额外灵药记一株百年紫灵芝，积分第一。”
李玄抬头。
他没有把凝气果交出去。
那东西太惹眼，也不属于考核指定灵药。紫灵芝倒是在赤岩熊洞口被他取回一小块根茎，寿元瞳看过，虽然比完整灵芝差些，仍能算额外收获。
陆沉又翻过一页。
“第二轮破阵，李玄第一。”
那名灰蓝衣执事坐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却没再反驳。
迷阵里走出来的人不少。
许平、张铁、钱顺都能作证，是李玄带他们避开杀阵，找到真正的出口。赵虎那几人虽然想说李玄趁机敲诈灵石，可赵虎差点死在杀阵里，根本没脸多嘴。
至于李玄收的灵石。
陆沉问了一句，李玄只说自己神魂消耗太大，需要灵石恢复，又不愿意白白替人带路。
陆沉没有罚。
反而说了一句：“阵里救人是情分，带路收酬不违考规。”
钱顺听到时，脸色有些难看，最后还是把欠下的碎灵石补齐了。
现在李玄怀里多了两块下品灵石，还有十几块碎灵石。
不算多。
但比他进山前强太多。
“最后一轮擂台。”
陆沉抬眼看向李玄。
“李玄连胜陈猛、赵虎，记高分。”
赵虎躺在不远处的担架上，听到自己的名字，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还没死。
可人像老了十几岁。
血元丹和燃血符的反噬把经脉毁得差不多了。刚才疗伤弟子探过，说他丹田裂了，灵根也被药力烧伤，即便活下来，也很难再引灵。
修为尽废。
赵虎睁着眼，望着天，脸上没有表情。
李玄看了他一眼。
赵虎也看见了李玄。
那双眼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点不甘。
李玄没有走过去。
他现在若补上一剑，赵虎没有还手的力气。可这样做没意义。
赵虎已经是废人。
杀了他，只会让人抓住把柄。周成死了，许岳还在内门，李玄没必要为了出一口气，把自己送进执法堂。
赵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
声音很轻。
李玄没听完，转开视线。
陆沉合上成绩册。
“总分第一，李玄。”
这句话落下，杂役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议论。
有人羡慕。
也有人不服。
可没人再像以前那样直接骂他废物。
采药第一，破阵第一，擂台连胜两个炼体五层。李玄灵根再差，也没人敢说他只是运气好。
“李玄，上前。”
陆沉道。
李玄扶着韩山河的手，慢慢站起来。
伤口还疼。
每走一步，右肋都像被牵一下。可他背挺得很直，走到陆沉面前时，手指也没有抖。
“弟子在。”
陆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青衣。
衣服很干净。
颜色比杂役灰衣亮得多，袖口绣着两道云纹。旁边还有一块青色令牌，一本薄册，以及一个小瓷瓶。
“从今日起，你为大衍仙宗外门弟子。”
李玄盯着那身青衣，喉咙有些发紧。
外门。
他进宗三年，挑水、浇田、挨骂，连续两次考核垫底。以前他觉得，能进外门就够了。
有一个小院。
每月有完整灵石。
能修炼，不必再看赵虎脸色。
现在令牌真的摆在面前，他反而有点不敢伸手。
陆沉看了他一眼。
“愣着做什么？接着。”
李玄回过神，双手接下。
“弟子谢陆执事。”
青衣落在手里，不重。
可李玄觉得，比药园里那些挑过的水桶都沉。
陆沉又拿起一本册子。
“这是外门基础功法《大衍吐纳法》。聚气丹一瓶，每月三块下品灵石，按外门规矩发放。”
李玄接过功法和瓷瓶。
瓷瓶里有三枚聚气丹。
寿元瞳扫过去，丹药上浮着淡纹。
【聚气丹。】
【药性完整。】
没有丹毒。
至少表面上没有。
李玄把东西收好。
他现在不敢再随便开寿元瞳，可这几眼仍让额角有些发疼。寿命已经不多，得省着用。
陆沉又道：“韩山河，上前。”
韩山河站在人群里，一愣。
“我？”
“对。”
韩山河挠了挠头，快步走过去。
他第一轮采药成绩一般，第二轮破阵靠李玄带路，擂台也只赢了一场。按正常成绩，进不了前十。
他自己也知道。
所以听到名字时，脸上先是惊，再是有些不安。
“陆执事，我的总分不够。”
“我知道。”
陆沉淡淡道。
“可你在迷阵中背李玄出阵，又协助救人。考核要选能做事的人，不是只选会打架的。”
他取出另一套青衣。
“给你一个补录名额。进外门后，好好修炼。”
韩山河站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伸手接过青衣。
“谢执事。”
声音有点闷。
李玄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韩山河回头，正好和他对上眼。
“以后你还我灵石就行。”韩山河压低声音。
李玄点头。
“十倍。”
“你还真记着？”
“记着。”
两人没再说话。
可旁边那些杂役看过来的眼神已经全变了。
以前韩山河只是个闷头干活的老实人，跟李玄一样，都是药园里最不起眼的杂役。现在两人一人考核魁首，一人补录外门。
有人后悔。
以前赵虎欺负李玄时，他们没帮过；周成扣李玄灵石时，他们也只敢看。
现在想靠上来，迟了。
李玄拿着青衣，走到药园杂役住的柴房前。
他没有立刻换。
灰衣穿了三年，肩膀处磨得发白，袖口也裂了。上面还有寒潭留下的泥，还有擂台上的血。
他把灰衣脱下来，叠好放在凳子上。
再换上青衣。
衣服稍微大一点。
李玄拉了拉袖口，低头看着胸前的云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高兴得要跳起来。
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终于不用再穿这身灰衣去挑水了。
门外有人路过。
是以前跟着赵虎混的杂役。
那人看到李玄，脚步停了一下，脸上挤出笑。
“李……李师兄。”
李玄抬头。
对方立刻低下头。
“恭喜李师兄晋升外门。”
李玄看了他一眼。
“嗯。”
那人不敢多留，快步走了。
李玄关上门，拿起外门令牌。
令牌是青玉制的，边缘有云纹，正面刻着“外门”二字，背面则是他的名字。
他本想把令牌挂到腰间。
可指尖碰上去时，寿元瞳忽然自己动了。
视野里，令牌表面的云纹慢慢散开。
不是普通的云纹。
在令牌最深处，有一小截古老的黑色纹路。
和寒潭底下那块黑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李玄的手停住。
黑纹很淡。
却像有什么东西，在令牌里轻轻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