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那片橙红色光晕的方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空气里的温度又开始往上蹿。脚下的沙土颜色也从红褐色渐渐变成了一种暗沉的铁锈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泡过又晒干。
苏惊羽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姐，有血腥味。”
苏惊蛰也闻到了。很淡，从前方左侧的沙丘背面飘过来，混在干燥的风里，不仔细闻几乎会忽略掉。她挥手示意其他人停下，自己猫着腰绕到沙丘侧面，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沙丘背面，有一个人倒在地上。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袍子上沾了大片暗褐色的污迹，已经干了，颜色发黑。他趴着一动不动，身边有几条细细的沙线在蠕动——苏惊蛰仔细一看，是那种沙漠里常见的沙蝽，指甲盖大小，正围着他的手指和袖口爬来爬去。
“还活着。”苏惊蛰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她蹲下来把人翻过来。是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岁出头，面容干瘦，嘴唇发白，脸上有擦伤和血迹。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浅弱但还在。
苏惊羽在后面探头：“姐，你认识他吗？”
苏惊蛰打量了一下那张脸，认出来了——是昨天在蘑菇林遇到的那四个铁炉宗弟子之一。她回忆了一下名字，好像是那个瘦高个，叫王金库的。
她没多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补气丹塞进他嘴里，又掐住他的下颌让丹药顺下去。片刻后，王金库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一条缝，看见苏惊蛰那张脸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是回光返照似的，一把攥住了她的袖子。
“小友……救……救他们……”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句，喉咙里带着血沫的声响，“师兄……他们……在前面……星落宗的人……”
苏惊蛰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别乱动：“你先别急，慢慢说。谁在前面？你师兄们怎么了？”
王金库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清楚了。
他们四个铁炉宗弟子离开蘑菇林后，顺着沙漠方向走了一上午，在一处坍塌的遗迹里发现了一些古旧的矿石。还没来得及高兴，迎面撞上了星落宗的人——对方六个人，修为都在筑基中期以上，上来就抢。王富贵骂了两句，对方直接动手。四个人拼了命打不过，王金库被一掌击飞滚下沙丘，昏了过去。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师兄们的身影，只记得他们被拖进了更深处的那片断墙后面。
“我……我爬不起来……就倒在这里……”王金库说这话的时候眼角微红，使劲攥着苏惊蛰的袖口不松，“小友，我求求你……他们……他们是我亲兄弟一样的……”
他说到这里，手开始哆嗦，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有几块品相一般的矿石和零零碎碎的灵石。他把布袋捧到苏惊蛰面前，声音抖得厉害：“这些……这些都给你……不够的话……我还可以打欠条……我出去之后做任务还你……我命也给你也行……”
苏惊蛰低头看了看那个布袋。东西加起来撑死了值几百灵石，对一个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苏惊蛰看得出来——这是王金库全部的积蓄了。
“把东西收好。”她把布袋推回去，“带路。指个方向就行。”
王金库愣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抬手指向西侧：“断墙……那边有一片塌了一半的石墙……他们就在那后面。”
苏惊蛰站起来，对苏小松说了一句：“你留下来看着他，别让他再昏过去。”
然后她转头对苏惊羽和萧惊澜一招手：“走了。”
萧惊澜二话不说跟上。苏惊羽把肥鸡往衣领里一塞，小跑着跟在姐姐后面，跑的尘土飞扬。
王金库靠在沙丘上，看着那几个小跑远的身影，攥着布袋的手还在抖。他看着自己手上那几块加起来卖不出什么价钱的矿石，忽然狠狠擦了一下眼角。
苏惊蛰跑在最前面，沙土在她靴子底下扬起细细的烟尘。银霄蹲在她肩上，小翅膀微微张开保持平衡。
绕过两道低矮的土坡后，前面果然出现了一片断墙。墙体是黄褐色的巨石砌的，大部分已经坍塌，露出几道高矮不一的缺口。断墙围着一片半露天的空地，空地上站着六七个人，穿着深蓝色的统一服饰，袖口镶着银线纹路。其中三个人正用脚踢着地上蜷缩的身影，踢一脚笑一声。
地上躺着三个人。苏惊蛰远远认出了那身灰袍子——王富贵、王有财和王满仓。他们都还有动静，但明显已经无力还手了，王满仓甚至蜷着身子一动不动，看不出来是昏了还是醒着。
一个深蓝袍子的修士蹲下来，拍了拍王富贵的脸：“你们铁炉宗的，不是很硬气吗？刚才那块青金石谁先拿到的？交出来，我饶你们一命。”
王富贵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做梦。”
那修士一脚踩在他胸口，王富贵闷哼了一声，没叫出声。
苏惊蛰站在断墙转角后面，把情况收入眼底。她侧头看了萧惊澜一眼，萧惊澜也正看着那边，剑已经半出了鞘。
“六个。”苏惊蛰低声说，“领头的那个筑基后期，剩下五个中期。你一个能打几个？”
萧惊澜沉默了一瞬：“三四个。剩下的你来？”
苏惊蛰点头：“行。”
苏惊羽在后面举手：“姐，我呢？”
“你站在这里数数。”苏惊蛰头也没回，握着她那柄小短剑，已经迈步跨出了断墙拐角。
她走进那片空地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沙土在脚底细碎地响。星落宗那六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见一个还没他们膝盖高的小丫头站在空地上，身后跟着一个月白袍子的少年。
领头的修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娃娃，你是不是走丢了？这里不是你们玩的地方——”
苏惊蛰没等他话说完，小短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往前走了两步：“把地上那三个人放开，你们可以走。”
那修士笑容顿住了，然后变成了一声嗤笑。他一挥手，身后两个人朝苏惊蛰围过来：“把她抓起来，等会儿一起——”
苏惊蛰的剑到了。
她人小，步幅短，但启动速度极快。那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从他们之间的间隙穿过去，短剑横敲在左边那人的膝盖窝。那人腿一软单膝跪了下来。右边的修士伸手要抓她，被萧惊澜的剑挡开了。
三息之内，苏惊蛰已经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站到了王富贵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起头，看着那个领头的修士，语气平淡：“走不走？”
领头的修士脸沉了下来。他拔剑，剑尖指向苏惊蛰：“小丫头片子——”
苏惊蛰没看他了。她低头在王富贵旁边蹲下，摸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又翻出另一颗递给旁边半撑起来的王有财：“含住。别咽。”
王富贵含着药丸，喘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苏惊蛰。他整个人愣住了，然后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小友……你……”
“别说话了。”苏惊蛰站起来，转身看向身后那群人，把短剑举了起来，剑尖指着那个领头的，“我数到三。一。”
那修士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他身后五个人也围拢过来，六个人站成一排，明摆着不打算走。
“二。”
苏惊蛰没喊三。
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