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策听到青眠开口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刚才看到这条小青蛇盘在苏惊蛰肩上，第一反应是——一条蛇，细细长长的，能干什么？当腰带都嫌不够宽。所以他看向苏惊蛰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虑，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意思明摆着。
青眠看出来了。
它从苏惊蛰肩上把脑袋竖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南宫策看了两息，然后尾巴尖拍了拍苏惊蛰的肩膀：“这个人不信我。”
苏惊蛰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抬头对南宫策说了一句：“南宫家主，你把手伸出来，运转灵力，从掌心释放。”
南宫策愣了一下：“释放灵力？”
“对。试一下。”
南宫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肩上那条小青蛇。他信任苏惊蛰的医术，但这条蛇……能做什么？他犹豫了一息，还是伸出了手，掌心朝上，运起灵力。他是极品雷灵根，灵力里蕴含的雷系能量极为精纯，掌心上很快就浮起了一层淡蓝色的电光，噼啪作响。
青眠从苏惊蛰肩上消失了。
它的速度不算特别快，没有到肉眼看不见的程度，但确实快得让南宫策只看到一道青色的残影。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条小青蛇已经盘在了他的掌心上，蛇信正对着他掌心里那团电光。
南宫策还没想明白它要干什么，就感觉掌心的灵力像是被人拧开了闸门，以一种极快、但极平稳的速度往外倾泻。那条小青蛇的蛇口微张，掌心的电光一缕一缕地被吸了进去，顺着它细长的蛇身往下滑，整个蛇身都泛起了一层淡蓝色的光。
南宫策的灵力流失得很快。但奇怪的是，身体没有难受，经脉也没有被抽空之后的酸痛感，只是觉得有点……虚。
青眠在心里乐开了花。这个人的灵力里蕴含的雷系能量又纯又多，好吃！太好吃了！比它在封印里吃的那些散碎雷电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它得让这个人知道，瞧不起一条蛇是要付出代价的。
青眠猛吸了一口。
南宫策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站不住。旁边的护卫赶紧伸手扶住了他。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上那条还在咂巴嘴的小青蛇，整个人的脸色白了一度。
青眠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然后从南宫策的掌心上弹起来，落在南宫灵的头顶上，盘成一个小圈，把脑袋搁在蛇身上，眯起了眼睛。
南宫灵只觉得头顶微微一沉，然后反应过来是那条漂亮的小青蛇落在她头上了。她高兴地“呀”了一声，伸出手去够，够不着，踮着脚原地转了一圈。青眠被她转得有点晕，用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顶。南宫灵不动了，乖乖站在原地。
苏惊蛰看着南宫策的脸色，低声问了一句：“南宫家主，没事吧？”
“无碍。”南宫策站稳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青眠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能吸食雷系灵力，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而且被吸完之后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只是虚弱。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南宫家那帮精力旺盛、动不动就灵力暴走的弟子们，以后有了一个安全的宣泄口。不用再靠自残、不用再拆房子、不用再砍坏家里的花花草草了。
他看着青眠的眼神慢慢亮了起来，亮得有点发绿。
青眠盘在南宫灵头顶上，眯着眼接收到了那道视线。它睁开一条缝，看了南宫策一眼，然后又把眼闭上了。这个长期饭票的爹，看起来还不错。能吃饱，而且是白吃的。
“苏姑娘，不知这条……”南宫策压着心里的激动和忐忑，刚想开口问能不能把这条蛇借给他们南宫家用，话没说完就被苏惊蛰抬手打断了。
“进去谈。”
苏惊蛰把南宫策领进了苏家的会客厅。苏宏已经在里面坐着了，面前摆着茶。苏婉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医案。南宫策坐下来之后，苏惊蛰把治疗方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南宫灵先留在苏家进行初期的治疗，等第一阶段稳住之后，可以回家自行用药，每隔一段时间回来复查。
然后她说到了青眠。
“它叫青眠，能吸食雷系能量。南宫灵灵力暴走的时候，它能吸走多余的雷系灵力，压制暴走。不止是南宫灵，你们南宫家其他有同样问题的修士，它也能帮忙。”
南宫策坐直了身子。
“条件你谈。”苏惊蛰看了一眼盘在南宫灵脑袋上的青眠，“它自己跟你签合约。”
南宫策愣了一下。他以为会是苏惊蛰来签，毕竟这条蛇怎么看都是她的灵兽。但苏惊蛰没有替它做决定，而是让那条蛇自己来。
青眠从南宫灵头顶上滑下来，盘在桌面上，蛇信吐了两下，开口了，声音嫩嫩的但语气很老练：“合约我来签。条件我说。”
南宫策点了点头。
“为南宫家服务十年。期间你们族中弟子雷系灵力暴走的时候，我负责吸。平时有谁需要消耗多余灵力的，也可以找我。但不能勉强我做事，我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一年一百万灵石，预付一年。”
南宫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这个价格对于南宫家来说不算什么，但能解决族中弟子的大问题。他当场让人拿来玉简，拟了合约，然后递到青眠面前。
青眠看了一眼玉简上的条款，觉得没问题，张开嘴，在玉简末尾按下了自己的牙印。
南宫策看着那个小巧的牙印，沉默了一息。他还是头一回见到灵兽自己签合约的。他转头看了苏惊蛰一眼，苏惊蛰正在喝茶，表情平静，显然是早就习以为常了。他收回目光，心里默默记下了——以后对这条蛇，态度得比现在更慎重一些。
当天下午，南宫策留下了两个护卫在苏家照顾南宫灵，把诊金交给了苏宏，又额外留了一大笔灵石给苏惊蛰。他看得出来，能治好灵儿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六岁的小姑娘。
走的那天，海风很大。
苏惊蛰带着南宫灵去送南宫策。南宫灵站在山门口，被苏惊蛰牵着手，肩膀上盘着青眠。南宫策蹲下来看着灵儿，满脸的不舍。
“灵儿，我过段时间就来接你。”
南宫灵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小手朝南宫策挥了挥：“再见。”
她的脸上没有不舍，没有难过，只有一种“我要回去跟姐姐玩了”的开心。南宫策看着灵儿那张笑眯眯的小脸，又看了看她肩膀上那条正眯着眼打盹的青蛇，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站起来，朝苏惊蛰拱了拱手，转身上了飞舟。
飞舟缓缓升空。南宫策站在船舷边往下看，看见灵儿已经牵着苏惊蛰的手转身往回走了，肩膀上盘着青眠，小短腿走得稳稳当当。她一眼也没回头看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