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蛰!!!
她怎么在这里?
完了,刚才自己从飞舟上下来那副架势不会全被她看到了吧?
张杰心里尖叫,脸上却稳如老狗。他跟着南宫策往历练塔的方向走,步子不紧不慢,脸上的笑淡淡的,一副“我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样子。但他攥着袖口的那只手指节都发白了,走路的节奏比刚才快了半拍。他不敢回头再看,怕一看就露馅。
苏惊蛰跟在人群后面,和南宫灵并排走着,步子悠闲,看不出什么表情。
南宫灵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姐姐,你认识那个阵法师?他也认识你?”
苏惊蛰点了一下头:“认识。”
岂止认识,还打过架。严格来说,是她单方面殴打过他。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苏惊蛰十三岁那年,带着苏惊羽去苍龙峡谷看七舅。正好赶上陈归归的一位故交上门拜访——那位故交就是天工尊者,修真界鼎鼎有名的阵法大师,很多宗门世家的护山大阵都出自他手。天工尊者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得花里胡哨,走路带风,进门的时候眼睛先往天花板上看,一副“这地方也还行吧”的表情。那是他的关门弟子,张杰。
陈归归和天工尊者见面不到三句话就吵起来了。两个老头越吵越凶,最后在院子里打成一团。苏惊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两个老人家打架不太雅观,正打算去拉架。结果张杰站在旁边,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悠悠地来了一句:“师父,打得好,攻他下三路。”
苏惊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走过去,在张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张杰膝盖一软,跪了,折扇脱手飞出。他抬头瞪着苏惊蛰,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惊蛰的拳头已经到了。苏惊羽在旁边看着,觉得姐姐动手了,自己也应该动,于是也上去踹了两脚。姐妹俩配合默契,一个攻上路一个攻下路,张杰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的时候头发散了,衣服皱了,扇子掉在草丛里沾了泥。他瞪着眼睛看着面前两个小姑娘,张嘴想说什么,对上苏惊蛰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后来苏惊蛰才知道,天工尊者和张杰其实是父子。老来得子,天工尊者对这个儿子宝贝得不行,什么都由着他。但那天两个老头打完架之后,天工尊者看着儿子那副狼狈样,非但没生气,反而拍着大腿笑了半天,说“终于有人治你了”。
苏惊蛰回忆到这里的时候,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历练塔前面。
所谓的历练塔,其实是建在一片园林中的一座高塔。园林占地极广,绿树环绕,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看起来像一座精心打理的大庄园。园林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石塔,通体由黑灰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塔身上隐约可见暗金色的雷纹。每一层的檐角都挂着青铜铃铛,风一吹叮当作响。最高层飞檐下悬着一面八卦镜,镜面灰蒙蒙的,什么都照不见。
南宫策领着张杰进了塔。其他人都留在外面,包括张杰那八个护卫。苏惊蛰和南宫灵站在园林入口处等着,南宫灵踮着脚往里张望。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南宫策和张杰就从塔里出来了。
两个人的样子都很狼狈。南宫策的头发竖起来几缕,上面还跳着细小的蓝色电火花。张杰比他还惨,袖子被电得卷到了手肘,头发炸得跟刺猬似的,脸上还有一道黑灰印子。他出来之后,整理了一下头发,又理了理袖子,用力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语气平稳地对南宫策说:“南宫家主,大概情况我已知晓。今晚我准备修复材料,这两日便可修复。”
南宫策见他刚才在塔里只顾得上躲闪,似乎没有认真查看阵法,心里本来有些打鼓,但听他这么一说,又觉得这位张大师应该是有把握的,便松了口气,拱手道谢。
张杰摆了摆手,眼角余光一直往苏惊蛰那边瞟。瞟了两下,他忽然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大步朝她走过来,声音提高了半分:“惊蛰!你怎么在这里?”
南宫策一愣:“两位认识?”
“自然认识,而且关系匪浅。”张杰笑得一脸熟稔,走到苏惊蛰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补了一句,“那阵我修不了。你得帮我。”
苏惊蛰嘴角扯了一下,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可以。工钱加封口费,一起算。”
张杰脸上的笑僵了半拍。
南宫策见两人确实熟识,心里高兴,觉得有苏惊蛰这层关系在,张大师应该会更尽心。他主动提出让两人叙旧,让人上了茶,又把南宫灵带走了。院子里的闲杂人等也撤了个干净,只剩苏惊蛰、张杰,和窝在椅子上甩尾巴的青眠。
张杰不放心,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法器,开了个隔音结界,把他和苏惊蛰罩在里面,这才松了口气,往椅子上一坐,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你怎么在这里?”他压着嗓子问,还往门口瞟了一眼。
“我还想问你。”苏惊蛰端着茶杯,“你爹什么时候仙逝了?”
就在来南宫家之前,她和苏惊羽才去过苍龙峡谷。那天陈归归正拿着留影石对着镜头,中气十足地录了一长串对天工尊者的“问候”,而天工尊者那边也让人送了留影石过来,里面的老头精神奕奕,面色红润,骂人的中气比年轻人还足。怎么到了外面,这人就“仙逝几年”了?
张杰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你当年给我爹的那几个上古残阵,他一直参悟不透,补不全,心烦得很。结果还有一堆人上门求他布阵修阵,他烦得不行,就让我对外说他仙逝了。这样他就能专心在家参悟,没人来烦他了。”
苏惊蛰沉默了几息。装死避世。这种话也就天工尊者想得出来。她放下茶杯,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那以后他参悟完了,起死回生的时候用什么借口?”
张杰想了想:“就说之前是假死,为了参悟天道。”
苏惊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张杰把身子往前凑了凑,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尴尬变成了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我刚才看了,历练塔的阵法太难,我搞不定。本来打算拖两天回去问我爹,结果看到你在这里,嘿嘿。”
苏惊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凉飕飕的:“我收费很贵。”
“我有钱。”张杰挺了挺胸。
“你爹有钱。”
“子承父业,都是我的。”
苏惊蛰看着他嘚瑟的样子,手指在茶杯上敲了两下。张杰立刻收敛了表情,换上一副诚恳的笑:“开玩笑的。惊蛰,你开价,我绝不还价。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这件事比修阵重要得多。”
苏惊蛰放下茶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