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关的规则一公布，苏惊蛰沉默了好几息。
珠鳞族的修士要带着人族搭档，从海下一条湍急的洋流里逆着游过去。他们得先造一个水泡把人族罩住，带着水泡一起冲过洋流，才算过关。苏惊蛰看着规则，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明白过来——这哪是人族来协助他们？这分明是人族来给他们加负重。
报名的时候玉简上写的是“协助珠鳞族通过洋流”，可游的人是珠鳞族，水泡也是珠鳞族造的。人族能干什么？坐在水泡里给鱼加油？苏惊蛰觉得这位珠鳞王的心思真是一言难尽。
环岛边上停了十几艘小船，一人配一艘，岸上的珠鳞族划船把人和搭档送到考核起点。剩下的珠鳞族没配搭档的，自己下水跟着游。
苏惊蛰上了船，二王子也跟着上来。船离岸之后，他跟她讲起了细则：“我们造的水泡里空气够用，冲过洋流没问题。不过洋流那段颠得厉害，水泡会转，人待在里面容易晕。我可以造两层泡，你待里面那层就不晃了。”
苏惊蛰点头：“所有人都能造两层？”
二王子摇头：“只有我和灵灵做得到。这次来考核的族里，实力够的就我们俩。”
苏惊蛰想了想灵灵那张脸，觉得她大概不会给苏惊羽造两层泡。不过她也不担心，苏惊羽的水性比灵灵好，真掉水里了，指不定谁捞谁。她现在比较担心的是灵灵本人。
她朝苏惊羽的方向递了个眼神，苏惊羽微微点头，比了个“一”，又拍了拍自己的储物袋。苏惊蛰放心了。
小船划到起点，水面上浮着一层淡红色的洋流，颜色很显眼。二王子下了水，掐诀给苏惊蛰套了个泡，又在外头加了一层。苏惊蛰伸手戳了戳内层的水泡，韧性挺好，戳下去就弹回来了。
周围船上的珠鳞族也纷纷下水，给各自的搭档造泡。灵灵那边果然只给苏惊羽造了一个泡，还比别人小一圈。苏惊羽站在泡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稳得跟站在平地上一样。苏惊蛰多看了两眼，发现苏惊羽周身绕着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有那层东西撑着，水泡晃她的，她完全不跟着晃。
二王子也注意到了，盯着看了两息，没看出那是什么，收回目光继续干活。
珠鳞族推着水泡往水下潜。洋流越往深处颜色越淡，水流越急，周围的鱼也多了起来，有一条傻乎乎的海龟撞在水泡上，弹了一下，晕头转向地游走了。肥鸡如果在这儿估计会想啄一口。
往下游了一段，水泡开始不稳了。珠鳞族不再用灵力牵引，改成用手推着泡往前顶。二王子推着苏惊蛰的双层泡，依旧稳当。灵灵那边就不太行了，她推着苏惊羽的泡左摇右晃，自己还差点被水流卷偏，手忙脚乱地扑腾了两下。
又往前冲了一段，珠鳞族撑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现出原形，大脑袋顶在水泡后面使劲拱。现了原形的大头鱼在水里力气大得多，速度也快，一个个顶着泡超到了前面。张杰坐在泡里冲后面挥手，笑得龇牙咧嘴：“难怪说如鱼得水，这大头拱起来是快啊！”
二王子没急着现原形，不紧不慢地跟在队尾。灵灵还在前面硬撑，脸都憋红了，宁死不肯现原形。苏惊羽站在她后面那个小水泡里，表情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就在这时，整片海域的水流猛地一震。
那股震感是从洋流深处传来的，沉闷有力，像什么东西在海底翻了个身。紧接着，洋流的方向乱了。原本朝一个方向冲的水流忽然分成几股，互相撞在一起，卷出一个个漩涡。珠鳞鱼们被冲得东倒西歪，好几个水泡撞在一块礁石上，弹出去老远。
二王子反应快，一把抓住旁边一截珊瑚，另一只手死死拽住苏惊蛰的水泡，没被冲走。灵灵就没这么幸运了，一股横流斜着打过来，把她和苏惊羽的泡一起卷进了旁边的乱流里。灵灵被甩得翻了个跟头，手一松，水泡脱手了。
苏惊羽的泡被水流卷着往礁石那边撞，眼看就要磕上去。苏惊羽在泡里抬了抬脚，往泡壁上一蹬，整个泡借着力道弹开，擦着礁石边滚了过去。然后她蹲下来，两手撑着泡壁，稳住重心，在泡里站得稳稳当当。
灵灵被水冲出去老远，好不容易扒住一块礁石，抬头一看苏惊羽的泡滚到另一边去了，脸都白了。她咬牙游回去追，刚游两步，脚下又一震，整个人被掀起来翻了个个儿。
苏惊蛰看着这一幕，隔着两层泡壁对二王子说了一句：“你那个族人好像快撑不住了。”
二王子也看见了，脸色变了变，正要过去捞人，忽然看见苏惊羽的泡里亮了一下。苏惊羽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根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往泡外一甩，那绳子出了泡竟然自己长了眼睛似的往灵灵那边蹿过去，精准地缠住了灵灵的手腕。随口说了一句：“抓紧，别松手。”
苏惊羽在泡里一拽，灵灵被绳子拉着从乱流里冲出来，连滚带爬地被拖到了苏惊羽的泡旁边。
灵灵趴在泡壁上喘气，抬头看了苏惊羽一眼，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