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崩断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金属断裂的脆响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用锤子砸碎骨头。每一声都让沈灵枢的心脏跟着拧紧。
她不敢回头去看。锁灵封脉阵正在她手中运转,九曜剑插在脚下的岩石中,灵力沿着剑身不断注入阵法,维持着棋主视野的遮蔽。她知道那是正确的决策,但她能听到父亲手腕上的锁链从绷直状态骤然松弛,然后坠落在岩石上发出的沉闷撞击。
棋主的力量在减弱。视野被锁灵封脉阵遮蔽之后,它向外释放的压迫感明显低了一截。暗红色的雾气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涌动,缩回了黑色巨石周围约三丈的范围。但那些雾气还在往里收,像一只被灼伤的手正在蜷回袖子里——它没有死,只是在准备下一次发力的方向。
“稳住,别急。”凌霜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它在收力。”
沈灵枢能感觉到他说得对。那种神魂层面的压迫确实在减弱,但她也同时感觉到,一股更强的、更集中的力量正在巨石深处重新凝聚。它是在蓄力,像一个被蒙住眼睛的人不再乱挥手臂,而是握紧了拳头。
“棋主要换方向攻击了。”沈灵枢喊道,“注意脚下!”
话音未落,脚下的岩石地面猛地塌陷了一寸。裂缝从黑色巨石底部向外蔓延,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暗红色的光从那些裂缝中透出来,不亮,但带着灼人的温度。
铁骨的锤子砸在地面上,赤红色的灵力沿着地面铺开,将裂缝封住了一瞬。“它要把我们全拖下去!”
云念卿的阵图发出幽蓝色的光,她跪在地上,双手按在阵图上,额头上全是汗。“地下有阵,棋主在试图从地下改写封印结构。”她的声音在发抖,“它在破解你娘的锁灵封脉阵!”
沈灵枢的心脏一沉。母亲留下的封印是她最后的防线,如果棋主从内部破解了它,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个地底空间里。她转回视线,将全部灵力灌入九曜剑。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光芒暴涨,锁灵封脉阵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强行将棋主的视野压回去。
身后锁链崩断的声音停了。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刻停下,像同时落地的碎片终于碎尽了。沈灵枢的灵力没有断,但她听到了那个声音,很小,像是一块石头从高处坠落然后滚动了两圈,最终停在了某处。她听到了父亲从石壁下滑落时外袍蹭过岩石的细响。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攥得更紧了。
“灵枢。”药灵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严肃,“你继续布阵,我去看他。”她松开了一只按住阵法的手,将小雷放在地上。
“别断。”沈灵枢说。
“不会断。”药灵已经走了,留下一个简短而确定的声音。
沈灵枢面前是棋主正在蓄力的暗红色光芒。她身后是父亲从石壁上滑落在地的声响。她站在中间,九曜剑在她掌中发出持续的嗡鸣。她听到药灵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下。她没有回头,继续稳住阵法的运转,同时分出一点点注意力去感知后方。药灵蹲下身的时候衣料摩挲的声响很轻,然后是她把小雷放在膝盖上的声音,再然后是她的手探向父亲手腕时与锁链断茬相碰的金属细响。过了一会儿,药灵说了一句:“还有心跳。很弱,但还在。他的灵力几乎耗尽了,但命还在。”
沈灵枢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只是很微弱的一下。
“他撑不了多久了。”药灵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一直在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棋主向外扩张的通道。锁链一断,他所有的灵力都散开了,能撑到现在是因为他还在——”
“还在什么?”
“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封住自己身后那道裂隙。”药灵的手按在地面上,“他倒下去的位置刚好封住了棋主意识的最后一条通道。他还睁着眼睛。”
沈灵枢的喉咙发紧:“他在看什么?”
药灵停了一下。“他在看你。”
沈灵枢终于还是回了头。只有一瞬间。她看到父亲倒在石壁根下,手腕上的锁链已经全部断裂散落一地,身体歪靠在墙上,像一截被风吹倒的枯木。但他确实是睁着眼睛的。那双灰褐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的方向,目光穿过黑暗,穿过光芒,穿过翻涌的暗红雾气,落在她身上。
没有动。没有眨眼。只是望着她。
她转回了头。
棋主的力量正在凝聚,她能感觉到。巨石内部的暗红色光芒开始规律地搏动,像一颗被唤醒的心脏。它正在重新蓄势,准备下一轮攻击。锁灵封脉阵在持续运转,但她的灵力在消耗,而棋主的力量仿佛深不见底。
“它还要多久?”铁骨问,锤子攥在手里,虎口已经被震裂,血顺着锤柄往下淌,声音在发抖。
云念卿的手在阵图上快速移动:“它在试探阵法的弱点。大约还有半炷香就会发动冲击。”
沈灵枢看着面前的暗红色雾气,它不再扩散,也不再退缩,而是开始在原地搏动,越跳越急。她能感觉到棋主在笑,那种被囚禁多年终于等到猎物走入门内的兴奋。它被困得太久了,太久了——久到它的愤怒已经变成了某种扭曲的狂喜。而沈灵枢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半炷香内找到彻底压住它的办法。
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九曜剑,将全部的灵力注入那道金色的光柱中,同时开口,声音很稳:“所有人,灵力集中到我这里。我们一起压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