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轮的对手站在擂台上,比她矮半个头,身形偏瘦,穿着符殿的青色衣袍,腰间挂着一只普通的符袋。沈灵枢在符殿一楼见过她几次,她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翻书,不怎么和人说话。
“符殿孙瑶。”对方报完名字,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灵枢也报了名字,两人在擂台上站定。日光已经偏西,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到了擂台边缘。执事举旗:“符道组第五场。开始。”
孙瑶先出手了。她的速度不算快,但很稳——从符袋中取出符纸的动作流畅得像流水,灵力注入均匀,每一张符的落点都正好封住沈灵枢的下一步移动方向。沈灵枢连退了三次,每一次落脚的位置都正好踩在孙瑶预判的点上。像早就算好了她每一次可能会往哪里避,把网收得比上一轮更紧,让她的脚步在擂台地面上来回移动。
沈灵枢第四步没有退,而是横跨了一步,踩进孙瑶下一张符的落点之前的位置。孙瑶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预判落了空,她的下一张符失去了目标。
沈灵枢抓住了那一瞬的间隙,右手夹出破禁符,没有往孙瑶本人扔,而是拍在自己脚下的地面上。符光炸开,灵力震荡从中心向四面扩散。孙瑶的脚踝在那道震荡经过时微微踉跄了一下,她稳住之后没有再出手,退后两步:“你刚才那一步,是故意走歪的?”
“你前三张符封的角度太一致。如果我真的按照你的节奏去躲,始终会被你封住。只有从你预设的节奏里走出来,才能拿到反击的机会。”
孙瑶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收回了手中的符纸:“我输了。”她转身走下擂台,步伐比上台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赶着回去复刻自己的出符节奏。
沈灵枢走下擂台时,铁骨正在等候区入口处等着。他手里拿着一把新打的铁夹,正在调整夹口的松紧:“我看了你那一步。在擂台边缘踩实了,那三张符就会把你自己封死。你提前半步做了,就打开了局面。”
“你看得很细。”
“打铁看火候。差半息,铁就废了。”铁骨收了铁夹,“下一轮你对手是谁?”
“还没公布。”
第四轮的晋级名单贴出来时,沈灵枢的名字排在符道组第三。下一轮的对手是一个叫刘砚的人。她没见过这个名字,但药灵刚才跑过来告诉她,那个人是符殿的老弟子,三年前就是灵海境六重了,但一直没有突破灵轮境。
沈灵枢站在公告板前,目光落在那个名字旁边。铁骨还在调整那把新打的铁夹,光线从侧面照在他手上的金属上又折开。
她转身离开公告板时,容寂站在主路旁边那棵槐树底下,像是刚到,又像是已经站了一会儿。他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等沈灵枢走近,说了一句:“刘砚的符,用的是旧式五行符的变体。金木水火土,五行循环,有缺口才会断。你只要破坏其中的衔接,他的五行循环就会自动断裂。”
“我记住了。”
容寂没有多留,转身沿着主路朝藏书室的方向走了。他走了几步之后她看到他的衣摆边缘有一道极淡的灰痕,像是刚才靠在哪里蹭上去的。
接下来两天,沈灵枢把时间花在练习破五行循环的手法上。她在院子里画了五行符的简化版,依次破坏每一环的衔接,测试哪种方式最节省灵力。水与金之间的衔接较厚,消耗灵力的时间也较长;火与木之间的衔接较薄,但恢复速度比前者更快;土是支撑点,只要土环不破,整个五行循环就有重新接续的可能。
第五轮的对决安排在第二天下午。沈灵枢站在擂台上时,日光已经偏西,对面是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中年男人,穿着符殿的旧衣袍,袖口磨得发白。
“符殿刘砚。”他说完便取出了第一张符。金色的符纸在他指间展开时五行符文依次亮起,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正在从一端烧向另一端,光线沿着纹路逐段推进,在符纸表面铺开一道循环的弧线。
沈灵枢没有急着出手,她站在原地等那张符完全展开,目光落在那道光的行进路线上,像在等一个节点越过特定的位置。光走到了水与金的交界的瞬间,她右手的破禁符出手,精准地落在那片交界处。符光炸开,那道光的运行节奏被打断了一拍。五行循环在那个节点上卡住了,像一口卡住齿缝的轮盘短暂地停了一下,再恢复时已经慢了半息。
刘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符纸,光还在走,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他没有停下,又取出了第二张符。这一次是火木衔接,比水金更薄。沈灵枢的破禁符在它衔接的瞬间再次出手,落在了同一个位置。这一次火木衔接直接断开了,火光在符纸表面跳动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刘砚看着手里熄灭的符纸,没有取出第三张。他向执事点了一下头:“我认输。”他走下擂台,步子不快不慢,像走完一段已经预料到的路程。
沈灵枢站在擂台上目送他的背影走远。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金色纹路没有亮。今天不需要它。
铁骨从台下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擦擦手。”
她接过来擦了一下掌心的薄汗:“刘砚的五行符衔接,比我想的要慢一些。”
“你看出了他出手的节奏,所以在他出第二张符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破它结界的办法。”
“他第一张符展开的时候我就看到了。结界的流动方向是固定的,速度也是固定的。只要知道什么时候出手,就能让它在衔接处断开。”
她走回等候区,公告板还没有贴出下一轮的名单。决赛之前还有两轮。大比已经进行到第五天,广场上的人比前几天少了一些,空着的座位开始增多。她坐在长凳上,小雷从她脚边跳上椅子,在她旁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她的手肘上。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日光正在从她身后的屋檐边缘落下去,明天还有一场。她低头看了一眼小雷半睁着的眼睛,没有把目光收回来。她在等执事把下一轮的名单贴出来,也在等自己准备好面对后面那些她还没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