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马达轰鸣声,像是一群疯狂的马蜂,撕裂了太行山深夜的死寂。
昏黄的车灯光柱,如同利剑一般在后方的盘山土路上乱扫。
光柱穿透夜雾,隐隐约约照出了一长串日军偏三轮的轮廓。
足足有二十多辆,正咬着牙死死追在卡车车队的屁股后面。
张大棒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三八大盖都快拿不稳了。
“长官!鬼子的骑兵摩托队!少说也有半个中队!”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
“这帮黄皮狗的鼻子太灵了,肯定是顺着车辙印追上来的!”
几个溃兵也慌了神,纷纷拉动枪栓,趴在车厢后挡板上胡乱瞄准。
陆骁没有理会他们的慌乱,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后方闪烁的车灯。
他随手将手里刚刚烧完的电报灰烬拍掉。
“不给这群哈巴狗一点颜色看看,真当老子是夹着尾巴的逃兵?”
陆骁眼神一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杀意。
他转过头,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张大棒,你带车队继续往前开,不准停车,不准开灯。”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回头放一枪,我先崩了他!”
张大棒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扯着嗓子催促司机赶紧踩油门。
陆骁从腰间拔出那把加装了消音器的卡宾枪,推弹上膛。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寒风中分外悦耳。
“柱子,三刀,魏鹰。”
陆骁转过身,看着自己手下最精锐的三员悍将。
“带上家伙,跟老子下车,咱们去溜溜狗。”
陈铁柱咧开大嘴,一把抓起那挺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扛在宽厚的肩膀上。
“少爷,俺就等您这句话了!这就去给他们送终!”
四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从卡车上跃下。
几个起落,便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公路旁那片漆黑茂密的松树林里。
前方是一处险峻的“S”型弯道,一边是绝壁,一边是深沟。
陆骁打了个战术手势,四人立刻默契地散开。
“三刀,在弯道入口布置拌雷,多加点料。”
顾三刀嘿嘿坏笑,从背包里摸出几颗特制的土手雷,熟练地埋在泥水坑里。
细细的钢丝横拉在路面上,隐蔽得神仙都看不出来。
“魏鹰,找制高点,专打探照灯和机枪手。”
魏鹰没有废话,像只灵巧的猿猴,几下就窜上了路边最高的一棵老松树。
他趴在树冠里,狙击枪的十字准星冷冷地锁定了弯道入口。
“柱子,机枪架在拐角那块大青石后面。”
陆骁指了指不远处的绝佳掩体,眼神锐利。
“记住老子的规矩,打完一个弹板立刻撤退,绝不恋战。”
陈铁柱把机枪往石头上一架,拍了拍胸脯。
“少爷放心,俺保证把他们扫成筛子!”
不过三分钟,一个教科书般的口袋阵就布置完毕。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领头的日军偏三轮车上,一个曹长正端着轻机枪,神色嚣张。
“快快的!支那人的车队就在前面!不要让他们跑了!”
他挥舞着手里的南部手枪,疯狂地催促驾驶员加速。
在他们看来,追击一群仓皇逃窜的残兵,简直就是一场狩猎游戏。
第一辆摩托车咆哮着冲入“S”型弯道。
车轮毫无悬念地碾过了路面上一根绷紧的细钢丝。
“咔哒。”
黑暗中,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响。
“轰隆——!”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在偏三轮的底盘下轰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锋利的铁钉,瞬间将整辆摩托车掀翻上天。
车上的三个鬼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炸成了几截燃烧的碎肉。
“敌袭!有埋伏!”
跟在后面的日军车队大惊失色,纷纷猛踩刹车。
摩托车在泥路上东倒西歪,撞成一团。
就在日军乱作一团的瞬间。
“突突突突突!”
陈铁柱的九二式重机枪,从大青石后面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粗大的火舌喷吐出半米多长,撕裂了漆黑的夜幕。
密集的穿甲弹像一把无形的巨大镰刀,狠狠切入日军的阵型。
几个刚跳下车的鬼子,瞬间被拦腰打断,血水混合着泥水四下飞溅。
“在那边!大青石后面!开火!”
一个日军小队长拔出指挥刀,疯狂地嘶吼着组织反击。
探照灯立刻转动方向,试图锁定陈铁柱的位置。
“噗!”
一声沉闷微弱的枪响从高处传来。
那盏刺眼的探照灯应声碎裂,玻璃渣子溅了小队长一脸。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噗!”
又是一声冷枪。
小队长的钢盔被直接掀飞,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魏鹰在树上冷静地拉动枪栓,像收割稻草一样,点杀着日军的指挥官。
“打得好!”
陈铁柱打完最后一个弹板,正想换弹继续扫射。
“撤!”
陆骁冰冷的指令在黑暗中准时响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陈铁柱虽然杀得兴起,但对陆骁的命令绝对服从。
他一把拎起滚烫的机枪,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身后的密林。
魏鹰和顾三刀也如同两道影子,瞬间撤离了阵地。
等日军的机枪终于架好,朝着大青石疯狂扫射时。
那里早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地黄澄澄的弹壳。
“八嘎呀路!这群狡猾的支那人!”
接替指挥的日军中尉气得暴跳如雷,挥舞着军刀怒砍路边的树枝。
“追!进树林!给我把他们碎尸万段!”
他被彻底激怒了,下令丢下摩托车,带着剩下的几十号人端着刺刀冲进密林。
这正是陆骁想要的结果。
进了这片漆黑的太行山密林,日军的人数优势将荡然无存。
这里,是特种作战的绝对主场。
密林深处,伸手不见五指。
日军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腐叶上,手电筒的光柱在树干间慌乱地扫射。
“都靠紧一点!不要分散!”
日军中尉压低声音,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片树林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在队伍左侧响起。
一个日本兵不小心踩中了顾三刀随手埋下的捕兽夹。
生锈的锯齿瞬间咬穿了他的军靴,深深嵌进骨头里。
几个同伴急忙围上去想帮忙掰开夹子。
“别动!有诡雷!”
中尉借着手电光,看到捕兽夹底下一根连着手榴弹引信的细线,吓得头皮发麻。
但已经晚了。
“轰!”
一声闷响,围在一起的四个鬼子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惨叫连连。
队伍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他们在哪里?!出来!出来决战啊!”
日军士兵们崩溃地端着枪,朝着四面八方的树丛疯狂盲射。
子弹打在树干上,树皮横飞,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打着。
陆骁戴着简易的微光夜视仪,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黑豹。
他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一个落单的日本兵身后。
左手捂嘴,右手战术匕首毒蛇般刺入对方的后心。
刀刃精准地绞碎了心脏,那人连抽搐都没来得及,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陆骁将尸体轻轻放平,再次融入黑暗。
“噗!”
高处的魏鹰如同幽灵,不断用消音狙击枪点杀着那些暴露在手电光下的机枪手。
每一次枪响,必有一个鬼子无声倒下。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日军队伍里疯狂蔓延。
他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身边的同伴却一个接一个地诡异死去。
没有激烈的枪炮声,只有黑暗中偶尔传来的闷响和战友的尸体。
这比真刀真枪的白刃战还要折磨人的神经。
“长官……我们遇到鬼了……”
一个年轻的日本兵精神彻底崩溃,扔掉手里的步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山林里的幽灵!我们打不赢的!”
日军中尉看着周围仅剩的十几个残兵,握刀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六十多人的精锐追击小队。
在这片树林里转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零敲碎打地消灭了三分之二。
对方就像是在放风筝,打一下就跑,你追上去就是陷阱和冷枪。
这种教科书般的游击战术混合着狠辣的特种暗杀,彻底击碎了他们的武士道精神。
“撤退……全体撤退!”
中尉再也撑不住了,声音嘶哑地大吼。
“退回公路上!离开这片见鬼的树林!”
剩下的十几个鬼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林子外面跑。
连地上受伤哀嚎的同伴都顾不上管了。
他们一路丢盔弃甲,狼狈地逃回公路上,骑上剩下的几辆摩托车落荒而逃。
夜风吹过,密林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陆骁从一棵粗壮的老松树后转出来,手里把玩着那把沾血的匕首。
他看着远处狼狈逃窜的车尾灯,冷哼了一声。
“算你们跑得快。”
陈铁柱和顾三刀也从暗处凑了过来,两人脸上满是畅快的笑意。
“少爷,这‘放风筝’的打法真特娘的绝了!”
顾三刀擦了擦手上的泥巴,竖起大拇指。
“硬生生把这帮孙子溜成了傻子,估计他们回去得做好几个月的噩梦。”
陆骁将匕首插回刀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抹灰白色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走,回去追车队。”
四人借着晨光,迈开大步,沿着公路边缘快速向北追赶。
山林里弥漫起一层浓重的大雾,能见度降到了极低。
几个小时后。
陆骁等人终于赶上了停在公路边休息的卡车车队。
张大棒看到他们毫发无伤地回来,激动得差点跪在地上磕头。
“长官威武!长官神勇啊!”
他现在对陆骁已经是五体投地,连半点违抗的心思都不敢有了。
沈傲雪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陆骁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冷峻的脸。
她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毛巾,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没受伤吧?”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几条野狗而已,还伤不了我。”
陆骁接过毛巾随便擦了一把脸,翻身上车。
“继续赶路。”
车队在浓雾中缓慢行驶。
大越往前开,山势越发险峻。
直到日上三竿,大雾才渐渐散去。
吉普车拐过一个巨大的山坳,前方的道路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然而,车队却缓缓停了下来。
陈铁柱踩下刹车,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少爷,前面没路了。”
陆骁推开车门跳下车,定睛往前看去。
在山道尽头的隘口处,赫然横着一道路障。
两边堆着半人高的沙袋,一挺有些生锈的马克沁重机枪架在中央。
十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绑着绑腿的士兵,正端着步枪警惕地瞄准这边。
在他们头顶那顶洗得发白的军帽上。
赫然缀着一颗鲜艳的红五星。
“站住!什么人!”
哨卡后面,一个年轻的八路军战士站起身,大声喝问。
陆骁看着那颗红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风衣,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告诉你们团长。”
陆骁朗声大笑,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就说上海滩的财神爷,来给他送嫁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