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并没有立刻相信顾藏锋的话。
作为一个在刀尖上舔血多年的顶级特工。
他习惯了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保持怀疑。
郑耀先重新端起茶杯,锐利的目光在顾藏锋脸上缓缓扫过。
“民国二十四年,南京洪公祠特训班第三期。”
“你的教官是谁?”
“结业典礼上,戴老板送给你们每人一把刻着字的短剑,上面的字是什么?”
郑耀先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视。
顾藏锋心里冷笑一声。
跟老子玩心理战?
幸好,原主的记忆已经和他的灵魂完美融合。
他气定神闲地吐出一口青烟,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教官是余乐醒。”
“至于那把剑,一面刻着‘成功’,另一面刻着‘成仁’。”
顾藏锋挑了瞄眉,神色淡然地看着郑耀先。
“郑站长,如果你还想考我。”
“要不要我把当年的宿舍号,还有我上铺兄弟的名字也一并告诉你?”
郑耀先死死盯着顾藏锋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神色中找出一丝慌乱。
然而。
顾藏锋那双漆黑的眸子。
清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呼……”
郑耀先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下来。
“对不起,判官同志。”
“在这个位置上,我必须万分小心。”
顾藏锋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理解,干我们这一行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过,既然郑站长想考验我的能力。”
“那我不妨,先送你一份见面礼。”
顾藏锋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道:
“特高课这几天盯上了城南红党的一个地下交通站。”
“武田大佐已经秘密调集了宪兵,准备在明天晚上动手。”
郑耀先瞳孔一缩。
“红党的交通站?具体位置在哪?”
顾藏锋高深莫测地一笑。
“大红罗厂胡同,三十五号。”
“不过,这份情报,其实是我昨晚从武田桌上的废纸篓里拼凑出来的‘假’情报。”
“实际上,特高课盯上的,是城北的一处废弃仓库。”
“武田这老鬼子,故意放出了假风声,想把北平城里的抗日力量一网打尽。”
郑耀先听得冷汗直冒,后背瞬间被汗水打湿。
如果不是顾藏锋及时提醒。
一旦军统或者红党轻信了谣言,贸然去城南营救。
那就是一头扎进了鬼子早就设好的口袋阵里!
“嘶……”
郑耀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顾藏锋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能在特高课课长的办公室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获取如此机密的情报。
还能一眼看穿鬼子的连环计。
这等情报搜集能力和分析能力,简直骇人听闻!
“顾局长,你这手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郑耀先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敬佩。
顾藏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大言不惭地笑了起来。
“郑站长,实不相瞒,其实我是自己人。”
“广安门分局,就是咱们军统在北平城里,最坚实的后盾!”
“李自重那些侦缉队,在我眼里就是一群土鸡瓦狗。”
“只要戴老板在后勤经费上给得足。”
“我这分局,要枪给枪,要人给人!”
顾藏锋端起茶杯,大大咧咧地喝了一口。
“以后北平站的弟兄们要是被鬼子追杀。”
“直接往我广安门分局跑!”
“老子大门一关,冲锋枪一架,我看哪个鬼子敢进来搜查!”
这番豪言壮语。
直听得郑耀先热血沸腾。
在这个大半个北平都已沦陷、抗日力量只能在阴影中苟延残喘的艰难时刻。
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手握重兵、背景通天的“自己人”。
简直就像是黑夜里亮起的一盏指路明灯!
安全感直接拉满。
“好!”
“有顾局长这句话,我北平站何愁大事不成!”
郑耀先激动的脸色微微发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了桌子上。
“这就是那个叛徒,外号叫‘老鼠’。”
“他掌握了联络员的地址,今天下午三点,会在宣武门外的得意楼,和特高课接头。”
“务必,干掉他!”
顾藏锋扫了一眼照片上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放心吧,郑站长。”
“今天下午,‘老鼠’的命,我收下了。”
郑耀先深深地看了顾藏锋一眼。
默默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随后。
他戴上礼帽,压低了帽檐。
推开包厢门,身形矫健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包厢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檀香在半空中缓缓飘散。
顾藏锋靠在椅背上。
正寻思着下午该怎么干净利落地解决那个叛徒。
突然。
“笃,笃笃。”
一阵极其轻微、却极有规律的敲击声。
从包厢后窗的玻璃上传了过来。
这声音。
一长两短。
顾藏锋的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这敲击窗户的暗号。
在红党北平地下党的绝密联络本里,代表着最高级别的紧急会面。
代号,“火种”!
他转过身,缓缓推开了紧闭的木窗。
窗外,是德记茶楼后巷的一处死角。
一个穿着青色旗袍、风姿绰约的女人,正打着一把油纸伞,静静地站在细雨中。
正是德记茶楼的老板娘。
林雁秋!
林雁秋抬起头,那张温婉秀丽的脸上。
此刻写满了紧张与焦急。
她看着窗台边的顾藏锋,压低声音。
急促地说道:
“火种同志,出大事了。”
“刚刚离开的那个军统站长郑耀先,已经被特高课的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