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饭店,豪华宴会厅。
璀璨的欧式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大厅照得通亮。
大厅里筹错交光,西装革履的汉奸政要和珠光宝气的贵妇们四处低声攀谈。
今天晚上的近藤沙织,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的。
她褪下了那身冰冷的军装,换上了一件粉红色的名贵真丝和服。
一头波浪卷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显得娇艳而妩媚。
“顾桑,来,我敬你一杯。”
近藤沙织端着一壶温热的清酒,身姿款款地走到顾藏锋面前。
“广安门分局最近办差得力,顾局长居功至伟,可不能推辞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给顾藏锋倒满了一杯。
她凑得很近。
身上那股名贵的法国香水味直往顾藏锋鼻子里钻。
“近藤少佐亲自赐酒,下官就算是喝死,也得干了这杯!”
顾藏锋一脸受宠若惊的市井样。
他端起酒杯,昂起头,极其豪爽地一饮而尽。
几杯清酒下肚。
顾藏锋那张胖脸,在酒精的麻醉下,开始泛起了一坨坨宿醉的红晕。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甚至连站着的身子,都开始有些歪歪斜斜。
近藤沙织看着顾藏锋这副“醉态毕露”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冷笑。
她顺势扶住顾藏锋的胳膊,将温热的身体贴了上去。
在顾藏锋耳边吐气如兰,声音轻柔。
“顾桑,听闻你今天早上,带着防暴队在南城大街上,好威风啊。”
“那些带重机枪的黑色摩托车,你到底是从哪家洋行订购的?”
“大佐阁下虽然特批你扩军,但这种级别的军械,一般洋行可倒腾不来呢。”
近藤沙织温言细语。
企图利用顾藏锋的“醉意”,套取分局秘密军火库的线索。
顾藏锋打了个带着浓烈酒气的饱嗝,眼神迷离,大着舌头。
“少……少佐阁下,那哪是什么重机枪啊。”
“那就是下官为了显摆,让人用破铜烂铁焊的‘警用喇叭’,吓唬人玩的,哈哈。”
他一边说着,一边身体一晃。
险些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还没等近藤沙织继续追问。
顾藏锋的目光,突然透过眼角的余光。
瞄到了不远处正端着红酒、神色有些局促的南城商会钱会长。
顾藏锋猛地挣脱开近藤沙织的手臂,像个十足的醉汉一般,摇摇晃晃地冲了过去。
“哎呀!这不是钱会长嘛!”
顾藏锋一把搂住钱会长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那干瘦的老头带个跟头。
他大声嚷嚷起来,声音大得几乎半个大厅都能听见。
“钱会长!我听说上周,你城南的棉花库房,又被土匪给抢了?”
“丢了整整两千大洋的货,这事儿,你怎么不来广安门找本局长报官呢?”
钱会长被顾藏锋这一身酒气熏得直皱眉,又不敢得罪这个武田眼前的红人。
只得苦着一张脸。
“顾局长,您是有所不知啊,现在城外乱得很,那些土匪杀人不眨眼。”
“报官……报官有什么用,巡警手里那几条烂枪,哪里是土匪的对手。”
顾藏锋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再次高了八度。
“那是一般巡警!”
“钱会长,你睁大眼睛看看本局长背后的协警队!”
“十辆原装德国偏三轮!十挺马克沁重机枪!上千名全副武装的精装防暴警!”
顾藏锋拍着胸膛,吐出一口酒气,大声推销起来:
“只要你每个月,给我们分局交上三千大洋的‘特级治安顾问费’。”
“本局长连夜派一个重装排,天天开着带马克沁的偏三轮,在你库房门前值班!”
“哪个不长眼的抗日分子或者土匪要是敢来砸你的店。”
“老子直接用重机枪,把他打成一堆烂肉,给你当花肥!”
顾藏锋这一嗓子嚎出来。
大厅里好几十个手里有产业的汉奸富商。
眼睛瞬间全亮了。
在这个世道。
这帮给鬼子办事的汉奸商贾,最怕的就是军统的锄奸队和城外的游击队。
天天过得提心吊得,就怕哪天晚上脑袋搬了家。
如今听到顾藏锋的广安门分局。
竟然提供这种带“重机枪护航”的顶级安全保镖服务。
这群平时贪生怕死的富商们,哪里还坐得住!
“顾局长!此话当真?”
“我南城大同百货的货仓,每个月出四千大洋,只要顾局长派两辆铁甲摩托守着!”
“顾爷!我金大福金店也订一整年的‘重装保镖’,大洋现在就可以开支票!”
一时间。
整整几十个汉奸富商,把喝得“醉醺醺”的顾藏锋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个像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把签好的大洋支票,直往顾藏锋的手里和兜里塞。
顾藏锋来者不拒,一边哈喇子直流地笑着,一边动作极其利索地往西装内兜里塞支票。
“好好好!都有,都有!”
“兄弟们交了钱,就是我顾藏锋的亲兄弟,安全保准没问题!”
近藤沙织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清酒。
看着那被富商围在中间、数大洋数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的顾藏锋。
她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地。
脑子一阵阵发懵。
她今天晚上,特意打扮得如此娇艳,甚至用和服和清酒设局。
是为了套取这顾藏锋的抗日卧底线索。
可谁能想到。
这混蛋,居然借着她的晚宴,在现场搞起了‘警用保镖业务’的传销!
一晚上下来。
自己什么机密都没套出来。
反倒是让这姓顾的,当着她的面,疯狂收割了整整三万大洋的支票!
近藤沙织气得饱满的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紫砂茶杯差点被她捏碎。
这个贪得无厌的市井小人!
他眼里,除了大洋,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深夜。
六国饭店门口。
顾藏锋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皮箱,里面塞满了十几张大额支票。
他脸上的酒红之色,在走出大门接触到凉风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双迷离的眼睛。
再次恢复了深邃与绝对的清明。
“跟我玩美人计?”
顾藏锋拍了拍皮箱,嘴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对不起,少佐阁下,老子只对功勋大洋感兴趣。”
他大步拉开车门,钻进了那辆破福特轿车。
雷战坐在驾驶座上,神色却没有往常那般轻松。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顾藏锋,低声说道:
“局座,家里出事了。”
顾藏锋系安全带的手微微一顿。
“出什么事了?”
雷战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肃杀:
“老油条刚刚通过暗线传来消息。”
“从今天天黑开始,咱们分局大院外面的几条巷子里,突然多出了几个行踪诡秘的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