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的灯光昏暗偏暖。 红木书桌上散落着几十张巴掌大小、被火烧得边缘焦黑的碎纸片。
苏梦薇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得像一只正在捕猎的鹰。 这已经是她连续工作的第三个小时了。
汪廷阁这老狐狸,做事确实缜密。 他在保险柜的夹层里藏的这份地图,不仅被撕成了碎片。 甚至还用上了极其罕见的日语暗语和满文数字进行了双重加密。
“怎么样?梦薇,看出点名堂没?” 顾藏锋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他随手拿起一块碎纸片,看着上面鬼画符一样的符号,觉得脑仁都在隐隐作痛。
“有点眉目了,局长。” 苏梦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稿纸上快速地画着线,连点成网。
“这老狐狸用的是《易经》的方位词,配合满文的计数方式,来标注日军的行军坐标。”
苏梦薇将几块碎纸片像拼图一样合拢在一起。 “这几条线连起来,就是京郊的公路网。” 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个红色的交叉点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我破译出来了!这是妙峰山北侧的一条隐蔽山路!”
顾藏锋眼睛猛地一亮,立刻凑近了看。 “妙峰山北侧?” 他摸着下巴,在脑海中快速回忆着北平周围的地形图。 “那可是个两面环山、中间只有一条窄道的葫芦谷啊。”
“没错。”苏梦薇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这份路线图不仅标明了地点,连行军序列和物资清单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把破译好的一页纸递给顾藏锋。
顾藏锋接过纸,只扫了一眼,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看到极品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日军第十师团,长谷川联队下属的第一混合辎重大队?” 顾藏锋一字一句地念出纸上的番号,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抹嗜血的狂笑。
“好家伙!汪廷阁这老小子,居然弄到了这么核心的情报!”
这可是准备对晋察冀根据地发起冬季大扫荡的先头部队。 纸上清楚地写着,这批辎重里不仅有三万套御寒的冬装、十万斤军粮。
更要命的是,还有整整一个中队的野战炮弹,以及两万发三八式步枪的子弹!
这哪是辎重队,这分明是一座移动的小型军火库!
“局长,情报上说,这支车队会在明天傍晚六点,准时通过妙峰山的葫芦谷。” 苏梦薇看着顾藏锋那副几乎要流口水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
“但是,护送这批物资的,足足有一个满编的日军步兵大队。”
她面露忧色,“一千多号鬼子正规军,而且装备精良。咱们要是贸然去劫,无异于虎口拔牙啊。”
顾藏锋冷笑一声,把那张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虎口拔牙?老子连他满口的牙都得给他敲下来!” 他端起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战意。
“这么大一块肥肉,咱们一家吃不下,那就叫人来一块儿分!”
他大步走到密室角落的那台系统电台前,一把扯下防尘罩。 “梦薇,把频率调到军统北平站的绝密波段。” “再把红党交通站的波段也给我调出来。”
苏梦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顾藏锋的意思,眼睛亮得惊人。 “局长,您是打算借刀杀人,让国共两党同时去抢这批物资?”
“不,这叫统一战线,枪口一致对外。” 顾藏锋大义凛然地纠正了她,但那副滑头市井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鬼子大扫荡在即,这批物资要是到了前线,不知道要死多少中国人。”
“现在地图和时间都在咱们手里,老子这就是在给他们发年终奖!”
机器嗡嗡作响,指示灯闪烁。 顾藏锋熟练地戴上耳机,手指按在发报机的按键上,动作快如闪电。
“滴答……滴滴答答……” 清脆的发报声在地下密室里回荡,带着一股决杀千里的气势。
首先是发给军统北平站站长郑耀先的电文。 顾藏锋的嘴角挂着坏笑,脑海里想象着郑耀先看到电报时那副震惊的表情。
“明晚六点,妙峰山葫芦谷。日军第十师团辎重大队,重武器弹药无数。”
“判官留。”
接着,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切换了红党交通站的频率。 发给林雁秋的电文则要直接得多。 “明晚六点,妙峰山,三万套冬装和军粮。”
“火种在此,带上所有能带的家伙,来拉货!”
发完这极其精确的坐标和时间后,顾藏锋的手指悬停在按键上。 他想了想,又在两份电报的末尾,同时加上了一句极其嚣张的结束语。 “肥羊已出圈,各凭本事。”
“滴——” 最后一声长音结束,顾藏锋拔下电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发完了?” 苏梦薇在一旁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 “局长,您这招驱狼吞虎,不仅能削弱日军的实力,还能让军统和红党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错!” 顾藏锋转过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他从口袋里掏出金质烟盒,弹出一根骆驼牌香烟叼在嘴里。 “老子这不叫驱狼吞虎,这叫拉着全村人吃席!”
他划了根火柴,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青色的烟雾在头顶盘旋。 “军统要炸药搞破坏,红党要棉衣过冬,他们这两伙人要是去了,肯定会在葫芦谷里跟鬼子死磕。”
顾藏锋冷笑一声,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但光靠他们手里的那些破枪,就算能咬下这块肉,也得磕碎满嘴的牙。”
“那咱们干什么?就在城里看戏吗?”苏梦薇好奇地问。
“看戏?老子从来不买票,老子都是亲自上台唱主角的。” 顾藏锋猛地站了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眼中闪烁着对重武器极度渴望的狂热光芒,那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力恐惧症”爆发的前兆。
“雷子!” 顾藏锋冲着楼梯口大吼一声。
雷战像一阵黑风般从上面冲了下来,手里还端着波波沙冲锋枪。 “局长!有情况?”
“有大情况!” 顾藏锋大手一挥,指着旁边那道通往更深处地下防空洞的钢铁大门。 “马上集结第一中队的三百名精锐兄弟!”
“让安德烈那个德国佬,把咱们新搞来的那三头钢铁暴龙全给我发动起来!”
雷战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遏制的狂喜。 他那张常年像冰块一样的脸,此刻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 “局长!咱们终于要开着坦克出去撒野了?!”
“老子都快憋出内伤了,再不出去溜溜,坦克履带都得生锈!” 顾藏锋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张狂。
“通知兄弟们,全员换上德式步兵作战服!带足穿甲弹和高爆弹!”
“明晚,咱们要在妙峰山的葫芦谷里,给小鬼子和国共两党的兄弟们,表演一场什么叫做真正的‘天降正义’!”
而此时。 北平城外的黑夜,电波无声地穿破虚空。
军统北平站地下联络点。 郑耀先捏着刚刚译好的电文,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沙盘上妙峰山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杀机毕露。
“好一个判官!这是直接把鬼子的大动脉送到咱们刀口上了!”
“立刻给戴老板发报!调集平津地区所有别动队,明晚目标,妙峰山!”
另一边,房山根据地的窑洞里。 游击队长梁山看着红党交通员送来的情报,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煤油灯直晃。 “三万套冬装!还有粮食!这是救命的物资啊!”
他眼眶发红,抓起桌上的破旧驳壳枪。 “火种同志把肉都端到咱们嘴边了!通知各区县游击队,哪怕是拿大刀长矛,明晚也得去葫芦谷啃下这块硬骨头!”
两股抗日的暗流,因为顾藏锋的一封电报,在华北平原上彻底沸腾。 所有人都磨刀霍霍,死死盯着明晚的妙峰山。
而在特高课总部的地下室里。 满身恶臭、刚洗了五遍澡的武田毅雄大佐,正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大佐阁下。”加藤少佐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第十师团的辎重大队来电,他们明晚将通过妙峰山,请求北平方面增派宪兵沿途护送。”
武田毅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起今晚在化工厂的遭遇,心里就是一阵没由来的烦躁。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一个满编步兵大队护送,在华北平原上谁敢动他们?让宪兵队派个小队去意思一下就行了。”
武田毅雄闭上眼睛,根本没有意识到。 他这个随意的决定,将会在明晚。 把这支大日本帝国的精锐部队,直接送进一个由三方势力共同编织的绞肉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