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课会议室,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结出水来。 巨大的北平城防图前,站着一排大日本帝国的高级军官。
平时一个个眼高于顶的少佐、中佐,此刻全都缩着脖子,活像一群被霜打的鹌鹑。
“砰!” 武田毅雄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双眼血红,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他猛地站直身体,“唰”地一声拔出腰间的武士刀。
刀光闪过,厚实的红木桌面被生生劈下一块角来。 木屑飞溅,打在几个军官的脸上,但没人敢躲,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八嘎牙路!” 武田毅雄的咆哮声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第十师团的绝密行军路线,只有在场的诸位和我,以及华北司令部的几位将军知道!”
他用刀尖指着那群军官的鼻子,一步步逼近。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八路军的泥腿子和军统的刺客,会提前在妙峰山设下埋伏?” “他们难道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吗!”
军官们噤若寒蝉,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加藤少佐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小声说道:“大佐阁下,会不会是电报在传输过程中被破译了?”
“啪!” 武田毅雄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加藤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蠢货!那份情报是用最高级别的红宝石密码本加密的!”
“除了司令部和我们,根本没人能看得懂那些该死的乱码!”
武田粗重地喘着气,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实在想不通。 特高课的安保措施已经做到了极致,高桥那个电讯白痴虽然没用,但内部的保密制度绝对没问题。
情报,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轮椅滚动声打破了死寂。 顾藏锋坐在轮椅上,被雷战缓缓推到了会议桌前。
他今天没穿病号服,而是特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警官制服,胸口依旧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得恰到好处。
“大佐阁下,息怒。” 顾藏锋轻轻咳嗽了两声,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忠臣进谏的模样。 “气大伤身,为了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武田毅雄看到顾藏锋,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他收起武士刀,叹了口气。 “顾桑,你重伤在身,本不该让你来蹚这趟浑水。”
“但我现在谁都不信,只能靠你了。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藏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日军军官。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看得那些少佐中佐们心里直发毛。 随后,他转过头,看着武田毅雄,语气极其认真。
“大佐,情报只有核心层知道,这是事实。” 顾藏锋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密码没有被破译,电台也没有被监听。”
“那显然,问题就出在我们特高课的内部,而且是出在人身上。”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军官们顿时炸了锅。 “顾局长!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们对天皇的忠诚吗?” “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官,绝不可能出卖皇军!”
顾藏锋冷笑一声,毫不在意这些人的叫嚣。 “忠诚?汪廷阁也天天喊着忠诚,结果呢?他不照样倒卖皇军的军需吗?”
他转头看向武田毅雄,抛出了一个极其致命的诱饵。 “大佐阁下,咱们不要盯着核心层的军官看,那是灯下黑。”
“您仔细想想,这份绝密文件从下发到特高课,再到锁进您的保险柜,中间经过了多少人的手?”
武田毅雄愣住了,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顾桑的意思是……”
“文件是日文的,也是加密的。” 顾藏锋循循善诱,像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把武田一步步引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这份文件,总得有人去翻译成中文,总得有人去誊抄,最后总得有人去销毁那些作废的草稿纸吧?”
武田毅雄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道闪电,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你是说……那些外围的机要翻译员?”武田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错!” 顾藏锋一拍大腿,激动得甚至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咧嘴。 他强忍着“剧痛”,继续分析。
“那些汉奸……哦不,那些华籍文职人员!” “他们平时负责整理文件、打扫机要室、甚至倾倒废纸篓。”
“他们虽然接触不到核心密码,但如果有人精通日语,又刚好是个有心人。”
顾藏锋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阴森。 “他们只需要把那些作废的公文碎屑,或者翻译时的草稿偷偷拼凑起来,是不是就能推断出皇军的军事行动?”
武田毅雄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太可怕了!这简直是防不胜防的漏洞!
他平时只防着军统和红党的特工,却完全忽略了身边那些看起来唯唯诺诺、像狗一样的文职人员!
“八嘎!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武田毅雄一拳砸在桌子上,懊恼得想给自己两个耳光。 “那些平时只会点头哈腰的翻译官,才是最容易接触到情报碎片的蛀虫!”
会议室里的日本军官们也恍然大悟。 加藤少佐赶紧上前一步,“大佐,我记得前几天,机要室丢了几个废纸篓的垃圾,说是被清洁工当柴火烧了!”
“烧个屁!肯定是拿去拼凑情报了!” 武田毅雄双眼喷火,杀气腾腾地看向顾藏锋。 “顾桑!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如果不是你,特高课恐怕早就被这些老鼠给搬空了!”
顾藏锋虚弱地笑了笑,谦虚地摆了摆手。 “大佐过奖了,下官只是旁观者清罢了。” 他在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贼喊捉贼的戏码,老子演得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其实,汪廷阁那份地图,根本不是什么翻译官拼凑出来的。 而是汪老狐狸自己通过私人渠道,花重金从日军后勤部买来的原件,藏在了保险柜里。
但顾藏锋必须把水搅浑,给特高课找一个合理的宣泄口,转移他们对自己和内部高层的怀疑。
而那些平时狗仗人势、欺压百姓的汉奸翻译官,自然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帮汉奸死不足惜。
“顾桑!” 武田毅雄猛地转身,双手撑在顾藏锋的轮椅扶手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对的信任和依赖。 “既然这个漏洞是你发现的,那我把补上这个漏洞的任务,也交给你!”
“大佐吩咐,下官万死不辞。”顾藏锋立刻挺直腰板,大义凛然。
“立刻带领你的特别防暴队,接管特高课机要室和所有的华籍文职人员宿舍!” 武田毅雄咬牙切齿地下达了命令。
“对所有的翻译官、机要员、甚至是清洁工,进行最严密的甄别!”
他拍了拍顾藏锋的肩膀,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血腥味。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如果查不出谁是内鬼,你就随便给我挑几个嫌疑最大的,我要亲自活剐了他们,给第十师团的将士们祭旗!”
“哈依!” 顾藏锋大声领命,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而又得逞的微笑。 “大佐放心,最迟明天早上,我一定让那个出卖皇军的内鬼,跪在您的面前!”
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雷战推着顾藏锋走在特高课长长的走廊里。 “局长,咱们上哪儿去给武田弄个内鬼出来?”雷战压低声音问道。
顾藏锋伸了个懒腰,扯了扯紧绷的领带。 “这还用找吗?特高课机要室里那个平时最嚣张的刘翻译,老子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他冷笑一声。
“回去让工兵伪造几封他跟军统联系的加密信件,塞他床底下。”
“这小子平时仗着给日本人翻译,没少干男盗女娼的缺德事。” 顾藏锋拍了拍轮椅的扶手,“借鬼子的刀杀汉奸,这叫替天行道。”
“是!”雷战心领神会地笑了。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日本军医,行色匆匆。 看到顾藏锋,军医连忙停下脚步鞠躬。 “顾局长,您怎么不在医院休息?”
顾藏锋挑了挑眉,“本局长心系大佐的安危,特来汇报工作。怎么,医生有急事?”
军医擦了擦汗,脸色有些难看。 “是高桥少佐。他在禁闭室里……好像精神出了点问题。” “大佐阁下让我去给他注射一点镇定剂。”
听到高桥义夫的名字,顾藏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个戴着酒瓶底眼镜的电讯狂人,虽然被武田当成疯子关了起来,但他毕竟是个巨大的隐患。
“哦?高桥少佐病了?” 顾藏锋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雷战,压低声音说道:“雷子,一会儿你去安排一下。”
“既然高桥少佐病得这么重,咱们作为同僚,怎么也得给他送点‘特效药’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