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家。
还没回到大院,林夏隔着老远就听见自家四合院方向传来尖利的哭嚎,胡同外面都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中院正中的石板地上,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冰凉青石板上,头发乱糟糟的,两手使劲捶着地面,眼泪混着鼻涕糊满脸,嗓门扯得震天响,半点儿收敛的意思都没有。
“天理何在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老贾啊!你快上来收了他们。”
她一边哭一边来回蹬腿,吓得的棒梗都缩在门框边,也不敢上前拉自家奶奶,秦淮茹也在一旁痛哭。
易中海和贾东旭也在旁边劝说。
“贾嫂子,这是没办法的事,这是国家政策,大伙都一样。”
贾东旭虽然也心疼,但这不是他们能改变的。
“妈,别闹了,我们先回屋。”
刘海中和闫埠贵也跟着附和。
但是贾张氏怎么可能听他们的,这可是粮食,涉及自身利益,贾张氏反而更来劲了。
“往年秋收哪回不分粮食?今年我跑大老远跑回去,他们说现在是高级合作社,一粒玉米、半袋红薯干都不给我!说我常年住在城里,不在村里上工,没有工分就不分口粮!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是什么!”
贾张氏一把抹掉脸上泪水,话语越说越偏激,句句都带着怨气。
“如今剩下我们孤儿寡母在城里讨生活,想分点口粮贴补家用,反倒卡着不给,国家这是对不起我们老百姓!好好的日子不让过,专门为难我们孤儿寡母!”
贾张氏平日里撒泼打滚也还好,可今天张口就埋怨政策、埋怨合作社,话说得太重,易中海他们全都心里发慌。
“贾嫂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对对对,国家这样安排肯定是有它的道理的。”
“妈,我求您别说了,我们回去。”
“你别拉我!今天这事必须说道说道!凭啥别人家能分粮,到咱们家就一分没有?就是看咱们家男人不在,好欺负!”贾张氏一把推开想拉她的贾东旭,哭得更凶,“我这孤老婆子带着孙子、儿媳妇,城里定量粮本就不够吃,乡下再不给接济,这日子可怎么往下过!”
林夏回到家里,先问一下林母,贾张氏是什么情况?
林林母开始解释:“还能是什么?贾张氏今天回乡下拿粮食,现在人家不给了,说什么现在是高级社了,土地都归集体了。常年在城里,不在乡下干活的,就没有工分,没工分就不能分粮食。”
“贾张氏这不是今天回去拿不到粮食,回来就又哭又闹的。”
林夏听懂了。
之前合作社是初级合作社,农民还是有土地分红的,就算不在乡下,把地给别人种,每年也能拿一部分粮食。
只是现在国家推进到高级合作社,土地不再是个人的,收归集体了,一切按劳分配粮食了,不在农村的,根本就没资格分粮食了。
之前贾张氏和秦淮茹为什么不肯把户口迁到城里就是这个原因,他们在城里没工作,按理说户口迁到城里有低价粮更划算。
但是由于她们在乡下有田地,每年还能从乡下分一部分粮食,如果户口迁进城里,乡下的田地就会被收回,所以这就是她们为什么不肯把户口迁到城里的原因。
只是她们没想到,到了高级社,土地归集体了,现在她们分不到粮食,感觉天塌了。
其实在53年之前,户口是可以随意迁进城里的,只是后面进城的人太多,国家才开始劝回农村,在高级社之前想迁进成里户口都不难。
但是现在,今年高级社已经完成,往后没有正式工作,很难安排落户了,除非你有关系。
特别是到了困难时期,比如秦淮茹,就算你有工作,你孩子也不能落户,如果当时不是厂里帮忙,棒梗他们是很难落户的。
其实林夏不想搭理这些破事的,但是听到贾张氏在埋怨国家政策,但谁叫他是干部领导呢?没办法,只能去劝说劝说了。
贾张氏见林夏过来,哭声稍稍顿了顿,随即又拔高音量,想让林夏借着干部的身份帮自己说话。
“林科长,你可得给我们家评评理!你是科长,肯定懂政策,你说说,合作社这么办事公道吗?我们家也算村里老住户,如今一点口粮都不分,这不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林夏之好简单和贾张氏解释一下政策。
“贾家婶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高级农业合作社今年秋收分粮新规,属于国家政策,不是单单是你,大伙都一样,常年不在生产队参加集体劳作,没有工分入账,按规定确实不能参与集体口粮分配。”
贾张氏压根听不进去,往地上一躺,又开始拍腿大哭。
“什么工分不工分!我一把年纪,身子骨不好,哪里还能回乡下种地?难不成逼我一把老骨头下地受罪?政府这不是欺负我家孤儿寡母吗?你是干部,你门路广,你去跟政府说一下,多少分我家一点粮食,家里几口人等着吃饭呢!”
靠,林夏无语了,这国家政策是他这小科长能说的吗?好好说话不够用是吧,真是给你脸了。
林夏大声说道,“贾张氏,这是国家政策,不会故意针对谁,公平公正。”
“还有,你们家定量不够吃,吃不到低价粮食,怪谁?只能怪你们自己,之前政府登记落实户口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落户,不就是钻国家政策漏洞,占便宜嘛。
不就是想着乡下的土地吗,把乡下的土地租给别人种,自己住在城里,每年还能从乡下分到部分粮食,你这和以前的地主有什么区别。
你喊什么冤,政府不处理你,不把你赶回农村已经够好了,你再闹,我去把街道办的人喊来,看你怎么闹。”
易中海、贾东旭他们没想到平时和和气气的林夏,今天竟然发火了,而且还把话说得这么严重,准备上前劝阻。
而何雨柱则一脸敬佩的看着林夏,觉得林夏太牛了,自己怎么就说不出这些话呢?
就在这时,街道办王副主任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街道干事。
也不知道是谁看不惯贾张氏,已经有人提前去街道办通风报信了。
王副主任脸上立刻堆起客气恭敬的笑意,快步走上前走到林夏面前主动伸手打招呼,没办法,虽然不是一个系统,但林夏级别实打实比她高。
“林科长,你刚刚说得太好了,我在门口都听到了。”
林夏跟对方握了握手,简单打了招呼:“王主任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王副主任苦笑一声,扭头瞥了眼还坐在地上哭闹的贾张氏,和林夏说明来意:“早有人往街道办反映情况,说咱们四合院里有人当众散播负面言论,抵触合作社分配政策,在院里闹事,影响十分不好,我就立刻赶过来处置。刚才在外头都听见你说的话了,林科长的思想觉悟就是高。”
王副主任来了之后,贾张氏哭声不由得弱了几分,心里开始发虚。
王副主任收敛脸上的客气,转身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贾张氏,语气严肃起来。
“贾张氏,我今天特意过来跟你把话说透。高级社分配政策面向全体村民,公平公正,你长期定居城内,不参与农村集体生产,无工分不分粮,是白纸黑字的规定,全村统一执行,不存在针对你个人一说。”
“你在院里大吵大闹,当众歪曲政策,胡乱抱怨国家,散布负面情绪,已经造成恶劣影响。若是你依旧不知悔改,继续散播不当言论,按照街道群众思想管理条例,只能把你带去街道办进行集中思想教育,学习政策法规,什么时候认识到自身错误,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甚至把你赶回农村。”
这话分量极重,贾张氏浑身一哆嗦,把她吓得够呛,真被赶回农村,她还怎么活啊?再也不敢大声哭喊,只是坐在地上小声抽噎。
贾东旭连忙上前解释,“王主任,我妈已经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王副主任只是点点头,目光一转,看向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人,语气依旧严肃。“易中海,刘海中,闫埠贵,你们是本院推选出来的住户联络员,平日里负责调解邻里纠纷、宣传国家各项政策,院里出现群众抵触政策、闹事的情况,你们没能第一时间妥善劝导、及时上报,属于履职不到位。”
易中海他们齐齐身子一僵,脸色尴尬,全都低下头不敢对视王副主任。
易中海连忙上前一步,赔着笑脸认错:“王主任,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一开始劝了几句,奈何贾张氏情绪激动,我们实在拦不住,没第一时间往街道报备,是我们疏忽了。”
刘海中也跟着附和:“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没能及时稳住局面,给街道添了麻烦。”
阎埠贵缩在后面,小声跟着赔罪,心里暗自盘算这件事会不会影响自己街道联络员的补贴。
王副主任沉声说道:“今天这事暂且记下,下周一街道全体胡同联络员统一参加政策学习会,你们三位必须到场参加培训,好好学学群众思想疏导工作怎么做。往后院里再有类似闹事、抵触政策的情况,务必第一时间上报街道,及时介入调解,不能任由事态发酵,扰乱整条胡同的风气。”
三人连连点头应下,一口答应下来。
王副主任再次看向贾张氏,放缓一点语气,但依旧带着威慑力:“贾张氏,今天看在你初犯的份上,先不把你带走教育。现在立刻从地上起来,回屋安分待着,不许再在院里吵闹、乱讲闲话。踏踏实实过日子,别总想着钻政策空子占便宜。再敢当众发表不当言论,绝不轻饶。”
贾张氏这下彻底没了底气,贾东旭和秦淮茹赶紧上前搀扶,费了好大劲才把贾张氏从青石板地上拽起来。没办法,贾张氏比较富态,而且被吓得腿软了。
贾张氏一直低着头,抹着眼泪,在贾东旭和秦淮茹的搀扶下连忙回屋,进屋之后再没传出哭闹声。
也不知道她是被林夏的话吓的还是被王副主任吓的。
事情解决,林夏和王副主任两人客气一会,王副主任带着干事离开四合院。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凑在一起唉声叹气,愁着下周要去街道参加学习,心里不由得埋怨贾张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