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府,宴会大厅。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几十张大红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熊掌燕窝。
顾长渊高坐主位,手里端着一杯玉液琼浆。
脸上挂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户部尚书林如海,正缩在下首的一张小桌后。
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把黄铜算盘,脸色苦得像是个刚喝了黄连的苦行僧。
“诸位大人,怎么都不动筷子啊?”
顾长渊一抬手,冲着台下微微示意。
“这熊掌可是本相特意让人从长白山空运……啊不,八百里加急运过来的。”
“新鲜得很,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张桌子旁,围坐着上百号大员和世家掌门人。
可却无一人动筷。
徐凤年拄着拐杖,坐在最前排的一张桌子旁。
正和几个世家的老家伙们交换着冰冷的眼神。
他们事先早就通过气了。
今晚,无论顾长渊怎么威逼利诱。
他们都一毛不拔!
就是要当众看这位首辅大人的笑话!
“首辅大人,非是臣等不识抬举。”
徐凤年拄着拐杖,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还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实在是这山珍海味,臣等实在咽不下去啊。”
“哦?徐大人这是胃口不好?”
顾长渊剥了个橘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北方大旱,百姓流离失所,臣日夜忧心,茶饭不思。”
徐凤年挺起胸膛,一副忧国忧民的惨淡模样。
“况且,臣两袖清风,每年的俸禄不过百两。”
“家里十几口人要养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实在掏不出余钱啊。”
徐凤年伸出十根干瘪的手指,神色显得格外的慷慨激昂。
“但既然首辅大人设宴筹款,臣身为次辅,自然不能落后。”
“臣愿意捐出……白银十两!”
“十两白银,已是臣半年的口粮了!”
他这话一出。
正在端笔的林如海,手猛地一抖,差点把墨水泼在账本上。
十两?
这老东西在京城有几万亩良田,光是收租一天都不止这个数!
他居然有脸说出“十两银子”!
然而,其他世家代表们却像是得到了信号。
纷纷跟着起哄。
“徐大人高风亮节,老夫佩服!”
崔家掌门人立刻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我崔家虽然也入不敷出,但愿意追随徐大人,捐银十两!”
“老夫也捐十两!”
“还有我,我也捐十两!”
一时间。
整个豪华的大厅里,此起彼伏全都是“十两银子”的叫喊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了哪个菜市场买烂菜叶。
这群人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挑衅地看着顾长渊。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顾长渊的脸踩在地上。
十两银子,连今晚这桌熊掌的盘子钱都不够!
顾长渊却一点都没生气。
他慢条斯理地嚼着橘子,甚至还抽空吐了个橘子核。
“诸位大人,真是慷慨啊。”
顾长渊拍了拍手。
“十两白银,真是一笔巨款,林大人,可得记仔细了。”
徐凤年冷笑一声,正准备坐下。
就在这世家大族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刻。
“太后懿旨到——!!”
一声尖锐的长喝,突兀地从首辅府大门外传来。
在嘈杂的大厅里,像是一声惊雷,瞬间炸响。
所有人,齐刷刷地僵住了。
太后?
太后怎么会在这时候传旨?
大门大开。
一袭黑色女官服的上官婉儿,神色冷穆。
双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懿旨,在大批黑龙重甲侍卫的护送下。
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厅。
“臣等,参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徐凤年等人脸色大变,也只能慌乱地离席,跪伏在地上。
上官婉儿走到大厅中央,冷冷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百官。
“太后娘娘懿旨!”
上官婉儿尖锐的声音响彻全场。
“哀家在深宫,听闻北方大旱,国库艰难,日夜忧心,寝食难安。”
“哀家感念首辅顾长渊忧国忧民,特下此旨。”
上官婉儿顿了顿,眼神冰冷地落在徐凤年那颤抖的后脑勺上。
“哀家愿省吃俭用,率先捐出私房银……五十万两白银!”
“以资国用,救济灾民!”
轰!
徐凤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雷劈中,彻底傻在了原地。
五十万两!
太后一个人,就捐了五十万两!
她一个深宫妇人,哪来的这么多私房钱?
这分明就是苏家,是顾长渊暗中借着太后的嘴在演戏啊!
还没等徐凤年回过神来。
坐在下首的国丈苏镇国,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老头子满面红光,大声高呼。
“太后娘娘圣明!”
“臣苏镇国,深受国恩,誓死追随太后娘娘!”
“苏家,跟捐白银五十万两!”
两份五十万两!
直接在空中合拢成了一百万两的惊天巨款!
这像是一柄重锤,当场将世家大族那些“十两银子”的哭穷借口。
砸得粉碎!
大厅里。
文武百官,世家掌门,个个面如死灰。
手脚冰凉。
太后和国丈都捐了一百万两。
他们要是再拿十两银子出来,那就是在公然抽太后的嘴巴!
是在公然和苏家、和整个皇室决裂!
这无耻的顾长渊,竟然用皇家来给他们做托!
“徐大人。”
顾长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本。
慢吞吞地走到瘫倒在地的徐凤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晃了晃小本本,咧嘴一笑。
“徐大人,太后娘娘都捐了五十万两,你身为次辅,只捐十两。”
“你是看不起太后,还是想谋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