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兵驻地中央,黑木棺椁已经打开。
嬴政尸身躺在棺中,尸油封住皮肉,僵尸血浸入骨髓,整具尸身不再腐败,却有一层厚厚的尸油浮在表面。
那味道极重。
若是活人站在旁边,只怕当场就要吐出来。
可李寒面色不变。
他抬手一引,阴火从掌心升起,贴着嬴政尸身缓缓游走。
尸油遇到阴火,没有乱燃,反而一点点被逼出毛孔,顺着皮肤往下淌。
李寒低声道:“尸油不清,阴煞难入骨。”
四周,十具金甲尸立在校场四角。
银甲尸、铜甲尸、铁甲尸则守在驻地外层,层层封锁。
百步之外,长平县令苍奈带着官吏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一名县丞捂着鼻子,脸色发青:“县令大人,这味儿……”
苍奈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
县丞立刻低头。
苍奈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镇安君不去县衙,不进城中宅邸,偏偏选了府兵驻地。
还让所有人退到百步之外。
他不是傻子。
那口棺里装的东西,绝对不是寻常尸体。
可他不敢问。
别说问,他连多看两眼都觉得心慌。
府兵校尉站在一旁,手按在刀柄上,喉咙发干:“大人,要不要再调些兵来?”
苍奈压低声音:“你嫌自己命长?”
校尉一僵。
苍奈看向驻地方向,声音更低:“君上身边那些亲卫,你看清了吗?”
校尉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他当然看清了。
那些亲卫身披甲胄,行动整齐,可身上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尤其是金甲尸。
一眼扫来,校尉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被抓住。
“记住。”苍奈咬牙道,“今日所见,烂在肚子里。”
驻地内。
李寒以阴火清理尸油,又用僵尸血一遍遍冲刷嬴政尸身。
黑红色血液从棺边滴落,落入地面后,土石立刻变黑。
幽冥环悬在棺首,阴气缓缓落下,镇住尸身中躁动的气息。
阴都鬼袍铺在棺下,将外界杂气隔绝。
李寒动作很稳。
他没有急。
炼尸这种事,急一步都可能毁掉尸身。
嬴政不是寻常尸身。
这是始皇帝。
命格太重,尸身也太重。
李寒要的不是一具能动的僵尸。
他要让嬴政从冥土归来,成真正的尸中王者。
半个时辰后,尸油终于清理干净。
嬴政尸身表面不再油腻,皮肤呈现出一种铁灰之色,胸口虽无起伏,却有尸气在经脉中缓慢游走。
十具金甲尸齐齐低头。
它们没有灵智,却能感受到棺中尸身的压迫。
一具金甲尸喉咙里发出低吼,刚抬头,李寒目光一扫。
那金甲尸立刻跪下,头颅贴地。
驻地外,苍奈等人听到这一声低吼,全都脸色大变。
县丞腿一软,差点跪下:“里面……里面是什么声音?”
苍奈咬着牙:“风声。”
主簿脸皮抽了抽。
这哪是风声?
可没人敢反驳。
李寒合上棺盖,指尖在棺面轻轻一点。
阴火熄灭。
尸气归棺。
“这一步,成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长平荒野。
这里埋过太多死人。
当年赵卒被坑杀,怨气沉入地底,至今不散。
可长平虽凶,还不够。
嬴政要下葬,必须找一处极凶极煞之地。
普通阴地,压不住他的命格。
也养不出真正的帝尸。
李寒转身道:“今夜不回咸阳。”
一具金甲尸低头领命。
他又看向驻地外:“让苍奈过来。”
很快,苍奈被府兵校尉带进驻地。
他不敢抬头,隔着十几步便跪下:“君上。”
李寒道:“长平何处阴气最重?”
苍奈心头一跳。
他想了想,声音发紧:“回君上,长平旧战场往西,有一片乱葬坑。当地百姓不敢靠近,夜里常听见哭声。”
李寒看着他:“还有呢?”
苍奈额头冒汗:“再往北,有一处断头坡。传说当年许多赵卒受刑于此,土色常年发黑。下官也只是听说,从未敢近。”
李寒点头:“备地图。”
苍奈连忙叩首:“下官这就去办!”
他刚起身,又听李寒道:“今日驻地之事,不许传。”
苍奈浑身一抖,立刻跪回去:“下官明白!若有半个字传出,下官提头来见!”
李寒没有再看他。
苍奈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半日后,长平城内外开始乱了。
不是明面上的乱。
是暗处的探子多了。
酒肆里,多了几个外地商贾。
驿站中,多了几队行脚之人。
城外荒道上,也有人远远盯着府兵驻地方向。
李寒在长平不回咸阳,这个消息已经飞向天下。
各方势力都懵了。
咸阳空虚,始皇帝不现身,李寒却带着棺椁停在长平。
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有人说,他在长平寻找长生秘地。
也有人说,棺中藏着大秦最重要的东西。
更多的人认为,李寒故意不回咸阳,是在钓鱼。
“镇安君这是要引大秦内部的人跳出来吧?”
“肯定是。赵高刚死,胡亥也没了,宗室未必服他。如今他故意离开咸阳,就是等人造反。”
“谁先动,谁就死。”
“杀鸡儆猴啊。”
这些话从长平传到咸阳,又传到楚地、桑海、东郡。
一时间,所有想动的人都停了手。
李寒不在咸阳,反而比他坐镇咸阳更吓人。
因为没人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
阴阳家总部。
大殿幽深。
东皇太一站在高台上,面具遮住面容。
月神立在殿下,气息比之前强出许多。
天寿榜奖励的天人造化玄经,正在修复她体内暗伤。
星魂也在。
他得了帝流浆和九煞真法,周身阴阳之力比过去更重,眉眼间的傲气也更盛。
云中君站在一侧,手中托着控魂罗盘,眼中还残留着贪意。
东皇太一缓缓开口:“李寒还在长平?”
月神低头:“是。他入驻长平府兵驻地后,并未返回咸阳。”
星魂轻笑:“天下人都说,他在钓咸阳内乱之人。”
东皇太一声音平稳:“你信?”
星魂笑意更深:“我不信。”
月神抬头看了星魂一眼。
星魂背着手,语气轻慢:“李寒此人强是强,可他不是神。咸阳若真乱,等他从长平赶回去,该死的人早死了。”
云中君忍不住道:“可天寿榜写明,他不老不死。”
星魂瞥了他一眼:“不老不死,不代表他能分身。”
云中君脸色僵住,不敢回嘴。
东皇太一看向月神:“你怎么看?”
月神沉声道:“咸阳现在的确空虚。章邯、李斯、蒙毅、王离都在支撑局面,可李寒不在。”
“若要探秦王宫,这是机会。”
东皇太一没有立刻说话。
大殿内安静下来。
片刻后,他才缓缓道:“龟甲曾测,始皇帝已死。”
东皇太一继续道:“可嬴政若真死了,李寒为何还要带棺去长平?天寿榜又为何不列嬴政?”
星魂眼中多了几分兴趣:“东皇阁下怀疑,天寿榜并非全准?”
东皇太一淡淡道:“天幕未必会说尽所有真相。”
月神低声道:“也可能是嬴政已死,所以不入天寿榜。”
东皇太一看向她:“所以要查。”
月神低头:“东皇阁下要我们去咸阳?”
东皇太一点头:“你与星魂同去。”
星魂嘴角一扬:“秦王宫?”
东皇太一声音低沉:“探查嬴政生死,探查天寿榜虚实。若能入宫,查清李寒到底在遮掩什么。”
月神皱眉:“章邯守宫,影密卫也在。若贸然动手,容易暴露。”
星魂笑道:“月神护法得了天人造化玄经,胆子反倒小了?”
月神看向他,语气冷了几分:“轻敌会死。”
星魂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东皇太一抬手,打断两人。
“不是让你们杀人。”
“只探虚实。”
月神与星魂同时拱手。
“是。”
东皇太一转身,望向大殿深处。
“李寒在长平。咸阳宫内,若真只剩一具空壳,大秦的天,就要裂了。”
片刻后,月神和星魂两人离开阴阳家总部,直奔咸阳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