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直接反锁。
门外传来欧阳菁压抑的抽泣声,随后是高跟鞋跑上楼梯的凌乱脚步声。
书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达康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摸出了一包平时很少抽的香烟。
点燃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刺激着他的肺部,让他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转过身,抬头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
目光最终落在了“金山县”那个不起眼的地方。
那是他政治生涯起步的地方。
当年,他还是一个满腔热血的愣头青。
是赵立春看中了他,把他调到身边当秘书。
赵立春是他的政治教父,教会了他如何在官场中杀伐果断,如何为了政绩不择手段。
那些年,只要是赵立春指引的方向,他李达康就算拼了命也要冲在最前面。
后来,赵立春一路高升,掌控了整个汉东。
李达康也水涨船高,从县长、市长,一路做到了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成了汉东省委常委。
在这个过程中,李达康逐渐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班底。
外界称之为“秘书帮”。
这个帮派的核心,全都是他当年在各个地方任职时,一手提拔起来的秘书和心腹。
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那是他的急先锋。
帮他冲锋陷阵,搞拆迁、搞土地财政,干的全是最脏最累的活。
光明区区长孙连城,虽然性格有些保守,但胜在听话,执行力强。
还有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那是他手里握着的一把刀。
这些年来,靠着这帮得力干将,李达康在京州市说一不二。
把京州的Gdp硬生生推到了全省第一的位置。
他甚至有野心,要在赵立春退下去之后,去竞争一下省长的宝座。
但是。
李达康一直保持着一个底线。
他绝不参与赵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经济利益纠葛。
赵瑞龙找过他很多次,想要在京州拿地、搞特权,全被他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他只要政绩,不沾铜臭。
这也是他今天敢理直气壮去找赵东源要钱的底气。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三十八岁的常务副省长,眼光毒辣到了这种地步。
赵东源根本不看他的政绩,直接一刀切中了他依靠土地财政过度举债的死穴。
那三十个亿,是秘书帮这群人维持高速运转的血液。
没有这笔钱,丁义珍那边的拆迁安抚工作就会全面停滞。
整个京州市的高速发展引擎,就会瞬间熄火。
“沙瑞金马上就要来了。”
李达康将抽了一半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老书记一走,汉东必然要大洗牌。”
“如果没有赵东源在省政府层面点头,我李达康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盘不活京州这盘大棋。”
李达康双手撑着桌面,眼神变幻不定。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低头了。
不是向赵东源妥协,而是向现实妥协。
第二天。
汉东省政府大院。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大院里就已经停满了各地市和省直机关的专车。
一号办公楼三层,常务副省长办公室外的走廊上。
气氛显得分外压抑。
七八个厅局级干部,手里拿着各种汇报材料,安静地坐在走廊的排椅上。
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甚至连交头接耳的都没有。
昨天下午,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在赵东源办公室碰了一鼻子灰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汉东官场。
连李达康这种省委常委、一方诸侯,都被那位年轻的副省长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一顿。
这让所有人都在心里敲响了警钟。
这位新来的财神爷,不仅手腕硬,而且极度懂行。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财政厅厅长正坐在赵东源对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赵省长,这是今年第四季度的全省财政预算调整方案。”
财政厅长双手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了过去。
赵东源接过文件,并没有翻开。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不用看了。”
赵东源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你们财政厅在转移支付这一块,对下面几个贫困县的截留比例,为什么比上个季度高了三个百分点?”
财政厅长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湿透了。
这个数据变动非常微小,而且隐藏在几百页的报表深处,赵东源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来?
“这……这是因为省里几个重点工程……”
“重点工程的资金,要从产业升级的专项基金里出。”
赵东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民生兜底的钱,一分都不准动。”
赵东源将文件推了回去。
“拿回去重新做,下午下班前交给我。”
“是,是,我马上回去改。”
财政厅长如蒙大赦,赶紧拿起文件,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门外等候的官员们看到财政厅长这副狼狈的模样,心里更加忐忑了。
一上午的时间。
来拜码头的人络绎不绝。
赵东源来者不拒。
无论是交通厅、住建厅,还是各个地市的市长。
他全都耐心接见。
但他展现出来的专业素养和对数据的恐怖记忆力,让每一个来汇报工作的人都感到一阵胆寒。
他能在三言两语之间,精准地指出对方报表里的水分和逻辑漏洞。
一时间,“铁腕书生”的威名,在汉东省政府彻底立住了。
时间到了下午。
走廊里等候的人群渐渐散去。
临近下班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身笔挺警服的祁同伟,出现在了楼道口。
他肩膀上的警花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走到赵东源办公室门前,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规规矩矩地举起手,敲了三下。
“进。”
门内传出一个年轻但充满威严的声音。
祁同伟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报告赵省长!”
祁同伟猛地立正,敬了一个异常标准、充满力量的军礼。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前来向您汇报工作!”
他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军人出身的铁血气息。
赵东源正低头看着一份案卷材料。
听到声音,他并没有立刻抬头。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微小声音。
一秒。
两秒。
十秒。
足足过了一分钟,赵东源依然没有理会站得笔挺的祁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