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电话那头,却没有传来陈海兴奋的回应。
只有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海子?你说话啊!”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
“猴子……”
陈海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愤怒。
“丁义珍……跑了。”
“什么?!”
侯亮平震惊地大吼一声。
“怎么可能跑了?你们汉东的防线是纸糊的吗!”
“内部有人通风报信,他化名逃跑了。”陈海咬着牙说道。
“我正在省公安厅指挥中心,正在查他的下落。”
挂断电话。
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大厅。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在不断地切换着京州市各个路口的监控画面。
陈海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屏幕。
大厅里。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正双手抱胸,站在陈海身边。
“陈海局长,你放心。”
祁同伟一脸严肃,语气中透着公安厅长特有的威严。
“只要他丁义珍还在汉东省的地界上,我就算把地皮翻过来,也一定把他给你揪出来!”
祁同伟表面上义正辞严。
但实际上。
他的内心却稳如老狗,甚至暗自松了一口气。
昨天下午,赵东源让他必须把山水集团的烂账抹平。
他思来想去。
丁义珍知道得太多了。
如果丁义珍落入反贪局的手里,一旦扛不住审讯,把山水集团和光明峰项目的内幕全抖落出来。
那他祁同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甚至连赵东源都保不住他。
所以。
在得知最高检对赵德汉动手的那一刻。
正是他祁同伟,用那个不记名的黑色老年机,给丁义珍拨通了那个催命的电话。
放跑丁义珍,这是断尾求生最有效的一招。
死无对证。
山水集团的那些烂账,就可以全都推到丁义珍这个在逃犯的头上。
“祁厅长,机场那边的监控查到了!”
一名技术警察大声汇报道。
屏幕画面一闪。
切换到了京州国际机场的边检通道。
画面中,一个戴着假发和眼镜、穿着花哨衬衫的男人,正把护照递给边检警察。
经过技术比对。
虽然他乔装打扮,但骨骼特征和微表情,确认是丁义珍无疑。
“混蛋!”
陈海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水杯都翻了。
“马上查他的航班信息!”
技术警察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查到了!”
“丁义珍化名汤姆丁,持有美国护照。”
“乘坐的是美联航UA887次航班,飞往洛杉矶。”
陈海猛地转过头,看着祁同伟。
“祁厅长,立刻联系空管局,要求这架飞机迫降!”
“或者让它返航!”
祁同伟皱着眉头,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
“快,马上接通空管局的专线!”
很快,专线接通。
祁同伟亲自拿过送话器。
“我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美联航UA887次航班上,有一名重大的职务犯罪嫌疑人。”
“我要求你们立刻对该航班下达指令,让其迫降在国内机场!”
电话那头,空管局的值班领导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传来了一个让所有人绝望的回答。
“祁厅长,实在抱歉。”
“根据雷达显示,美联航UA887次航班,已经在十分钟前……”
“飞出了中国领空。”
“现在这架飞机处于国际空域,而且是美国航空公司的飞机。”
“我们无权要求其返航或迫降。”
空管局的声音,就像是一道宣判死刑的判决书。
在偌大的指挥中心里回荡。
陈海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晚了。
一切都晚了。
丁义珍已经彻底飞出了他们权力的管辖范围。
这次精心策划的抓捕行动,最终以一地鸡毛收场。
深夜。
汉东省委家属大院,八号楼。
高育良的书房里依然亮着灯。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作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今晚在省委大楼里,亲自坐镇督战了这场抓捕行动。
当得知丁义珍已经飞出中国领空的消息时。
高育良在指挥部里大发雷霆。
他把相关的负责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痛斥他们办事不力,严重失职。
但他心里却像明镜一样清楚。
丁义珍这一跑。
汉东的局势,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高育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妻子吴惠芬一直没睡,听到开门声,立刻迎了上来。
她接过高育良脱下来的大衣,挂在衣架上。
“老高,事情我听说了。”
吴惠芬端来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安吉白茶,放在茶几上。
“丁义珍跑了,这篓子可捅大了。”
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是啊,跑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陈岩石住院,陈海被停职,沙瑞金还没上任,第一把火就被赵东源给掐灭了。”
“本来,沙瑞金在帝都那边肯定憋着一肚子火。”
高育良的眼神在灯光下闪烁不定。
“现在倒好,钟家那个赘婿侯亮平,直接在帝都点了一把大火,抓了赵德汉。”
“结果汉东这边,却把最关键的丁义珍给放跑了。”
高育良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惠芬啊。”
“这口黑锅,沙瑞金绝对会结结实实地扣在咱们汉东省委的头上!”
“这等于是给了沙瑞金一个绝佳的借口,让他到了汉东之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咱们进行大清洗!”
吴惠芬在旁边坐下,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作为汉东大学历史系教授,她对政治局势的敏感度丝毫不亚于高育良。
“老高,丁义珍跑了,对咱们来说,未必全是坏事。”
吴惠芬压低了声音,冷静地分析道。
“丁义珍是李达康的人,光明峰项目更是李达康的心头肉。”
“现在丁义珍出了事,沙瑞金的火力,肯定会首先对准李达康那个秘书帮。”
吴惠芬握住高育良的手。
“而且,丁义珍跑了,山水集团的那条线就断了。”
“只要祁同伟他们手脚干净点,短时间内,火还烧不到咱们汉大帮的头上。”
高育良听完妻子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刚才在指挥部里,表面愤怒,实则内心松了一口气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