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阎埠贵退回前院的同时。
四合院高大的黑漆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怯生生的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是一声清脆却透着土气的询问。
“请问……贾东旭家是在这个院儿吗?”
前院西厢房的窗户缝后头,阎解成正探头张望,一听这声音,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门道里走进来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姑娘。
身上穿着一件大红碎花的粗布厚棉袄,下身是臃肿的黑布棉裤,脚踩一双自家纳底的千层底棉鞋。
头上围着一条嫩绿色的毛线围巾,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蓝白土布包袱卷。
虽然打扮得土里土气,但那张脸生得颇为俊俏,水灵灵的大眼睛透着一股农村姑娘特有的生猛与精明。
正是秦淮茹的堂妹,秦京茹。
秦京茹站在前院的天井里,冻得直跺脚,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座气派的三进大院。
她在乡下公社听她堂姐吹了整整两年的牛。
说城里的大院里天天有白面馒头吃,说院里有个大厨天天带红烧肉回来。
这次她好不容易求着生产队开了张探亲介绍信,就盼着堂姐给她介绍个城里吃公粮的工人对象。
“贾家?”
正在扫院子的刘海中停下扫帚,眯着眼上下打量了秦京茹一眼。
刘海中眼神复杂,冷笑了一声:
“贾家早没人了!”
“老的偷东西关进去了,小的投毒杀人也进去了!”
“你是她家什么人?”
秦京茹一听,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
“啥?!”
手里的包袱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出两个圆滚滚的生红薯。
“投毒杀人?!我姐秦淮茹进大牢了?!”
秦京茹的大脑一片空白,吓得脸色发白。
她千辛万苦从顺义农村坐长途汽车颠簸了三个小时过来,做梦也没想到迎接她的是这么个惊天噩耗。
就在秦京茹慌得不知所措的时候。
后院方向的门帘一挑。
许大茂顶着一双熊猫眼,缩着脖子从中院溜达了出来。
他脸上还贴着一块白胶布,昨夜被赵东源震慑之后,老许夫妇连夜被赶回了城南老宅,娄晓娥也拉着嫁妆彻底跟他断了。
许大茂一肚子邪火没处撒,正打算去厂里点个卯。
一走到中院月亮门,他的贼眼珠子就直勾勾地钉在了秦京茹那张娇俏水灵的脸蛋上。
在城里见惯了干瘪黄脸婆的许大茂,看到这么个掐得出水来的农村大姑娘,心思顿时活泛了起来。
“哟,这谁家亲戚啊?”
许大茂把双手插在棉袄袖筒里,装模作样地踱步上前。
秦京茹一见有人主动搭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带着哭腔问道:
“这位大哥,我姐秦淮茹真的被抓了?那她家房子呢?”
许大茂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肚子里的坏水瞬间冒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同情和打抱不平的正派模样。
“姑娘,你别听刘海中瞎嚷嚷。”
许大茂压低了嗓门,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两步:
“你姐那是冤枉的!”
“都是中院新搬来的那个恶霸副厂长,叫赵东源。”
许大茂咬牙切齿地指了指中院紧闭的正房大门,眼神阴毒:
“那小子仗着手里的权力,硬是把你姐一家全送进了局子,连贾家的房子都被他霸占充公了!”
“你一个小姑娘在这儿哭没用,那姓赵的心狠手辣着呢!”
秦京茹本来就没见过世面,一听这话,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瞬间被挑了起来。
“公家干部就能欺负穷人啊?!”
秦京茹眼泪掉了下来,咬着下唇跺脚:
“我姐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投毒!”
“不行,我得找他去!我得要回我姐的房子!”
许大茂心头狂喜。
他被赵东源收拾得像条死狗,正愁没机会报复。
如今送上门来这么个蠢笨的农村枪杆子,他怎么可能放过?
“对!姑娘,你就得找他闹!”
许大茂在旁边煽风点火,声音里满是阴损:
“他是大领导,最怕在大庭广众下丢脸!”
“待会儿他推车出来,你就往他车轱辘底下一躺,就说他草菅人命,逼死贫下中农!”
“街坊邻居都在看着,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指头,街道办和公安局就能撕了他一层皮!”
秦京茹被这番话彻底冲昏了头脑。
她一把捡起地上的包袱卷,气冲冲地跨过中院垂花门。
许大茂则心满意足地退回了后院的廊柱底下,双手揣在怀里,准备看一场赵东源被农村妇女撕扯名誉的大戏。
……
中院正房前。
赵东源刚刚推着二八大杠走下台阶。
车梁擦得锃亮,车后座上绑着公文包,车把处稳稳挂着那一盒还没开封的大前门香烟。
脚还没跨上脚踏板。
“砰!”
一声沉闷的摔击声在中院水泥地上炸响。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尖利刺耳的号丧声。
“当官的杀人啦!当官的逼死贫下中农啦!”
秦京茹直接把包袱卷往地上一摔,整个人顺势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趴在了赵东源的自行车前轮前面。
两只手死死抓着自行车的辐条,扯开嗓子就嚎:
“没天理啦!把我们老贾家的人全抓光了,还抢了我们的房子!”
“大家伙快来看啊!轧钢厂的大厂长欺负我们农村穷人啦!”
尖叫声瞬间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前院刚回屋的阎埠贵猛地推开窗户,推了推眼镜,眼神发亮。
何雨柱也从自家的屋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炒菜的铝饭勺,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后院廊柱后的许大茂,更是暗暗攥紧了拳头,嘴角挂着看戏的冷笑。
然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撒泼截道。
赵东源连眉毛都没有挑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拉扯被拽住的前车轮。
他就那么单手扶着车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撒泼的秦京茹。
深邃冰冷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一只自投罗网的蝼蚁。
“嚎完了吗?”
赵东源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十足,清晰地压过了秦京茹的尖叫。
秦京茹被这冰冷平稳的声音震得心头一颤,干嚎的声音下意识地顿了顿。
她抬起头。
正好撞上赵东源那双犹如深渊般死寂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一丝被威胁的窘迫,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威压。
秦京茹后背莫名地泛起一阵凉意。
但一想到许大茂教的话,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撒泼:
“你……你少装蒜!把我姐秦淮茹放出来!把贾家的房子钥匙交出来!”
“不然我今天就死在你车底下,让你这辈子当不成官!”
赵东源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透出的寒意,让四周看热闹的邻居们全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死在我车底下?”
赵东源缓缓松开握着车把的右手。
他甚至没有去碰秦京茹一下,只是转过身,看向缩在前院月亮门边的刘海中。
“刘海中。”
刘海中一个激灵,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
他不敢有半点迟疑,小跑着冲进了中院,躬着腰立正:
“赵厂长!小人在!”
“去交道口派出所。”
赵东源神色如常,语气冷漠得像在宣读文件:
“通知王所长带两名女干警过来。”
“现场查验盲流无证进京、拦路敲诈勒索公职人员、涉嫌破坏国家重装特局领导人身安全。”
“按非法流窜人员收容条例,直接遣送昌平石料厂强制劳改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