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军火库拿下,比鲁斯庄园易手,李若琏带着武器去整编队伍,方正化忙着整理典籍,朱慈烺倒是闲了下来。
“李先生,可否跟我说说,这些年你们发生了什么?”
李兴怀闻言,当即红了眼眶。
往事不堪回首啊!
“殿下,这些年,学生等一直被关在这里,给白皮蛮子翻译典籍,动辄被打骂!”
“匠人们负责带徒弟,将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教给蛮子,如果蛮子学会,而匠人又无其他可教,就会拖出去杀掉!”
“那些军卒更惨,蛮子对他们看的紧,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他们,还吃不饱饭,当年三千多人,如今只剩千人!那些……不是被活活累死……就是以各种理由打死……”
李兴怀一一说着,朱慈烺听的怒火中烧,拳头攥的发白,指甲刺破血肉都不止。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空泛起鱼肚白,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是李若琏!
“李先生,先下去休息,你们的公道,我一定讨回来!”朱慈烺温和道。
“是!”李兴怀急忙行礼,“学生告退!”
“殿下,经过紧急整装,现编练出一营火枪手,300人,全部装备燧发步枪;炮兵20人,装备两门六磅野战炮;您的护卫亲军20人,全部装备燧发步枪和燧发手枪,还有护旗队30人,全部装备全身板甲和骑士长剑、战锤等,不装备火器!”
李若琏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飞鱼服,一丝不苟的汇报道。
这身衣服先前被法国佬抢走了,万幸的是,这些蛮子没见过这么华丽的衣服,保存的比较完好,昨夜又被李若琏给搜了出来。
李若琏刚刚说完,方正化穿着四爪蟒袍,双手捧着一叠明黄色事物走过来。
行动间,身上刺绣的四爪蟒纹像是活过来一般,尽显司礼监秉笔太监的雍容和权势。
“殿下,您亲掌大军,仪备不整,还请殿下恕罪,这是奴婢昨夜命人赶制出的太子大纛,献于殿下!”
“展开!”
“是!”两名东厂番子上前,小心展开大纛。
一条栩栩如生的火红色五爪神龙跃然明黄色织锦之上,脚踏祥云,头顶日月,昂首挺胸,姿态盎然。
恰在这时,日出东方,金色阳光照耀在大纛之上,五爪金龙好似活了过来,要挣脱束缚,直冲云霄。
这一刻,朱慈烺感觉心中有一团火焰熊熊燃烧,血液在沸腾,无穷的力量在凝聚。
这天,这地,这亿兆黎明,这大明两百年荣耀,在这一刻全部汇成一句呐喊: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四千多明人攥紧拳头,热泪满眶,齐声大吼。
尼古拉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句话的力量,努力捋直舌头,跟着一起大喊。
“尼古拉!”
“您卑微的仆人正在等候您的命令!”
“孤任命你为执旗校尉!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还有一口气,这面旗就不能倒下,明白吗?”
“是,殿下!”尼古拉怒吼道。
不远处,皮埃尔羡慕的看向尼古拉,这个大块头真是幸运啊!
就在这时,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朱慈烺扭头看去,就见加斯东神色焦急的冲了过来。
“殿下,紧急军情!”
“快,过来说话!”朱慈烺神色凝重,“什么情况?”
“殿下,五公里外出现了一支军队,看旗帜,是第八近卫营!”
“第八近卫营?”皮埃尔惊呼出声,顿时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皮埃尔见状,硬着头皮道:“殿下,我之前就在第八近卫营服役!”
“哦?”朱慈烺眼睛一亮,“快说说第八近卫营的情况!”
“遵命!”皮埃尔想了想,道,“第八近卫营满编500人,下辖三个步兵连和一个炮兵连,然后是骑兵排,通信排,辎重排,营长是罗歇·迪·普利厄少校,一个没落的贵族公子哥!”
“火力呢?”
“步兵连全部装备火绳枪,炮兵连装备8门六磅炮和4门八磅炮,火力非常强大!”
朱慈烺眉头蹙在一起,形成一个大疙瘩。
500装备齐全的正规军,如果硬碰硬,就算能打赢也必然伤亡惨重。
这些大明人可是自己的基本盘,死一个就少一个,连补充的地方都没有。
不行!
绝对不能蛮干!
“殿下,还有一个情况不知当讲不当讲!”皮埃尔犹豫道。
“你说!”
“是!”皮埃尔舔了舔嘴唇,“我觉得第八近卫营的战斗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因为去年我率领炮兵连,参加了刺杀首席大臣马萨林的行动,行动失败后,我被逮捕关进巴士底狱,整个第八近卫营都遭到了首席大臣的清洗!”
“整个法兰西的军队几乎都掌握在贵族手里,三十年战争,巨额军费转嫁到中层贵族身上,使贵族与王室离心离德,这才有了投石党暴动!”
“指挥官罗歇·迪·普利厄少校是子爵,按理说应该站在贵族一边,但他早就失去了封地,并不被贵族认可,这才投靠了马萨林。”
“原来如此,这么说,这个第八近卫营是重建的?”朱慈烺眼睛雪亮。
“可以这么说!”皮埃尔点点头,“至少大部分军官应该不是原来那批人!”
朱慈烺看向加斯东:“你亲眼看见过对方的队列,感觉如何?”
加斯东仔细想了想,“行动拖沓,队列散乱,队伍拉的很长,整个炮兵队伍被落在了最后!”
啪!
朱慈烺猛地一拍手掌,李若琏更是直接呲起了大白牙。
天佑大明!
这不是吃人的猛兽,是送上门来的肥肉。
不过尽管知道了这些情报,朱慈烺也没有盲目行动,“加斯东,李若琏,你们再去一趟,确定对方的行军速度和状态!”
“明白!”李若琏重重点头。
在这里几年,他别的没学会,法语倒是学会了,所以朱慈烺不担心他和加斯东的交流问题。
二人匆匆离开,朱慈烺开始战前部署。
“火枪营指挥何在?”
“臣锦衣卫百户,暂代火枪营指挥沈炼,参见殿下!”
“此处有一片麦田,带上你的人到此处设伏……”
五公里外。
罗歇·迪·普利厄少校骑在战马上,嘴里不停打着哈欠,两只眼皮就像被女巫施了魔法,怎么也睁不开。
昨天他和塞尼莱伯爵的情妇探讨人生到半夜,塞尼莱伯爵年纪大了,完全无法抚慰蒂拉尔夫人饥渴的内心。
好不容易让蒂拉尔夫人满足,准备好好睡一觉时,该死的首席大臣侍从官又带来最高命令,让他连夜出发,来包围该死的比鲁斯庄园。
bon sang!
什么包围比鲁斯庄园?
整个巴黎谁不知道,比鲁斯庄园是首席大臣的私人庄园。
不过就是巴士底狱犯人暴动而已,这位首席大臣竟然吓到调集精锐的第八近卫营,来给他干私活。
简直岂有此理!
“长官,还有几公里就是比鲁斯庄园,我们是不是该列阵了!”副营长贝莱上尉说道。
“列阵?列什么阵?”普利厄少校无精打采的摆摆手,“这里连敌人都没有,列阵给谁看?比鲁斯庄园里,首席大臣的情妇吗?”
“哈哈哈!”周围的士兵哈哈大笑起来。
贝莱上尉也笑了。
没有人认为这是一场战斗,给首席大臣干点私活而已,只要在比鲁斯庄园门口露露脸就完事。
“好吧,派骑兵去比鲁斯庄园,让他们准备好葡萄酒,我们行军辛苦,他们难道不该慰问一下我们优秀的小伙子吗?”贝莱上尉挤了挤眼睛。
“哈哈哈,说得对,贝莱少尉!”普利厄少校挥舞着马鞭,“告诉他们,葡萄酒我只喝波尔多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