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号道路的最后一段是碎石路。
石阶在身后一段一段地矮下去，碎石从脚底滚开，有几颗一直滚到路边的灌木根下才停住。
茸茸羊跟在小杰脚边，四只脚踩在碎石上的步子比在冰面上稳，蓝色的光球在午后的光线里亮着。光球本身不刺眼，但光芒落在碎石表面会留下一小块蓝白色的反光。
它在冰雪小径里完成了进化，咩利羊的白色羊毛褪了大半，脖子周围只剩一圈，粉红色的皮肤露在外面，耳朵上的黑色和粉色条纹在午后的光里很清楚。
喷火龙在他头顶低空飞，翅膀在上升气流里微微晃，影子顺着山路往下滑，遇到石阶的时候被切成几段。
路走到头，碎石变成了灰白色的石板路。若叶镇比卡吉镇小。
房屋是低矮的，屋顶的坡度很平，瓦片是深灰色的，有些屋脊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空气里有湿润的味道，海风从东边来，带着盐和水的潮气，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路两侧的院子门口挂着木牌，牌子上的字被风雨磨得模糊，看不清写着什么。
小杰经过空木研究所的门口。研究所是一栋单层建筑，墙壁是浅色的，窗户很大，玻璃擦得干净，能看见里面有一排排的仪器和文件柜。
靠窗的架子上摆着几枚宝可梦蛋，蛋壳上贴着标签。门口的木牌上刻着“空木研究所”几个字，字迹被阳光晒得发黄。
喷火龙在研究所门口的空地上降落，翅膀收拢，尾巴火焰在午后的光线里是暗橘色的，烧得很慢。它低头看了一眼窗户里面架子上的宝可梦蛋，鼻子里喷出一小股热气，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水雾。
然后它站在空地上，目送小杰往前走。小杰继续走。
茸茸羊也跟着小杰走过了研究所的门口，光球的光在石板路上照出一条浅浅的蓝色路径。
宝可梦中心在镇子的南边。一栋小楼，比浅葱市的小，比卡吉镇的稍大。门是玻璃的，里面亮着灯。
门口有几级石头台阶，不高，三级，石头的边缘被踩得发亮。
小杰在台阶上坐下来。背包放在脚边，茸茸羊趴在他旁边，蓝色光球搁在石板上，光照在台阶的边缘。
喷火龙从研究所门口的方向慢慢走过来，站在台阶旁边的石板路上，翅膀收着，尾巴火焰在石板地上照出一小片暗橘色的光。
小杰留在了外面。他走了一整天的山路，脚底发酸，想坐一会儿再决定今晚住哪里。
茸茸羊的光球在午后的光线里稳稳地亮着，蓝色的光照着小杰的鞋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它的光球，又看了一眼研究所的方向。空木研究所门口的灯也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他坐在台阶上没有动，海风从东边吹过来，茸茸羊脖子上的绒毛被风吹得偏向一侧。
渡船在若叶镇南边的码头靠岸。琴音从浅葱市出发，坐了一天一夜的船，绕过城都南边的海岸线，从西往东。船上没有其他乘客，船长开得很快。
码头不大，几条木栈道从岸边伸出去，系船柱是铁的，表面锈了一层。
琴音从船上跳下来，水没过脚踝，海水是凉的。火暴兽从船头跟着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水花溅在石板上，紫红色的火焰在海风里烧着，磷火光点在边缘游动。
钳尾蝎从船舱里慢慢走出来，左钳先撑住码头的地面，身体才从船舱口挪出来。尾巴尖在甲板的木缝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然后才搭上码头的石板。
琴音往镇子里走。火暴兽跟在她旁边。钳尾蝎在后面，左钳一下一下地撑着石板路，钳尖在石板上磕出细碎的声响。
若叶镇的石板路是灰白色的，被午后的光照得发亮。路两侧的房屋低矮，屋顶的坡度很平，海风从房屋之间的缝隙穿过来，带着咸味。
她走过宝可梦中心前面。她的视线扫过门口。
小杰坐在台阶上。茸茸羊趴在他脚边，蓝色的光球亮着。喷火龙站在台阶旁边，尾巴火焰在石板地上烧出一小片暗橘色。背包放在他脚边。
他抬头看她。琴音停了一步。
她看到了小杰腰间的喷火龙精灵球。喷火龙在城都很少见，她之前在湛蓝市就听说过一个带着喷火龙的训练家从关都来。小杰也认出了她身边的火暴兽，紫红色的火焰，磷光在边缘游动，和他在卡吉镇听训练家描述过的一样。
琴音看着小杰。小杰看着她。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琴音的脚步往台阶的方向偏了偏。
然后她继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火暴兽趴在她脚边，紫红色的火焰在台阶旁边的石板地上烧着。钳尾蝎蹲在她身后，左钳撑着台阶的石板，尾巴尖搭在台阶的棱角上。
茸茸羊趴在小杰脚边，光球的光落在台阶上，和火暴兽的火焰在石板上照出的暖色隔了一小段距离，一段蓝，一段暖，中间是灰白色的石板。
茸茸羊偏过头，朝火暴兽的方向看了一眼。火暴兽的磷光在边缘聚拢了一瞬，又散开。
两只宝可梦都停着，但它们的训练家坐在了一起。两人都知道对方去了哪里，不需要开口问。
琴音闻得到小杰身上的龙穴水汽，小杰看得到琴音鞋底的湛蓝海沙。他们只是坐着。
琴音低头看茸茸羊。它的体型比咩利羊大了一圈，粉红色的皮肤露在羊毛外面，脖子周围的白色绒毛堆得厚实，耳朵上黑色和粉色的条纹很清楚。
光球亮着，蓝色的光比在冰雪小径里更稳了。光球的光落在小杰的鞋边，照出一小块蓝色的亮。“它进化了。”
小杰说：“嗯。”他的手指在背包带上捻了一下，捻掉上面沾的一根草屑。
小杰看了一眼火暴兽。体型比火岩鼠大，背部的火焰是紫红色的，比普通火系宝可梦的火焰颜色要深，边缘有几粒磷光在游动，不往上飘，在火焰内部聚拢又散开。
它蹲在台阶旁边的石板地上，水膜一样薄的光从火焰边缘透出来，落在石板上。“它变了。”
琴音说：“嗯。”她的视线从火暴兽的火焰移到小杰捻过背包带的手指上，停了一瞬。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石板路上有细碎的沙粒被风推着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宝可梦中心门口的灯亮着，玻璃门反射出一层浅白色的亮。
茸茸羊的光球在变暗的光线里更明显了。午后的光从灰白色变成了浅黄色，石板路上的影子被拉长了，房屋的影子从墙根往路面上延伸，盖住了半条路。
火暴兽的火焰在变暗的光线里也更明显了，紫红色的光在石板地上照出一小片暖色，磷火光点的游动比刚才慢了一些。
钳尾蝎的左钳搁在台阶边缘，钳尖上的水渍已经干了。尾巴尖从台阶的棱角上垂下来，在石板路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又收回去。喷火龙的尾巴火焰在石板地上烧着暗橘色的光，烧得很慢。
小杰低头看了一眼茸茸羊，茸茸羊的光球在他鞋边照出一小块蓝白色的光。它的绒毛在冷空气里比在卡吉镇的时候更蓬松，毛尖上偶尔闪过一点静电的白光，很快就散了。
它的蓝色光球蓄着电，稳定地亮着。小杰想起阿四说的“不累也得休息”。
茸茸羊不累，但它也需要休息。它趴在台阶上，四条腿缩在身体下面，光球搁在石板上，稳稳地亮着。
太阳往西偏。琴音看着前面的石板路。灰白色的石板在斜光里变成了浅黄色，路的尽头是镇子的出口，再往西是29号道路的方向。
“下一站。”
小杰说：“嗯。”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像是在想别的事情，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琴音站起来。火暴兽跟着站起来，火焰在石板地上晃了晃。钳尾蝎也站起来，左钳从台阶边缘挪开，撑住地面，尾巴尖从台阶上收回来。
琴音往宝可梦中心里面走。她只是站起来，往玻璃门的方向走。火暴兽跟在她旁边。钳尾蝎在后面，左钳一下一下地撑着石板路。
小杰留在台阶上，看着琴音走进宝可梦中心的玻璃门。
茸茸羊趴在他脚边，光球亮着，蓝色的光落在台阶上。喷火龙站在台阶旁边，尾巴火焰在变暗的光线里烧着。
石板路上的影子又长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