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部的回电比预想中来得还要快。
报务员将译好的电文递给赵刚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赵刚接过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随即苦笑着递给了在一旁故作镇定、实则竖着耳朵的李云龙。
电文很简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李云龙、赵刚:你部伤亡情况已知,甚为痛心。然敌情未明,坂田联队虽暂退,然其主力犹存,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为加强你部防御力量,并统筹全局物资调配,旅部决定,即日起,调拨你部此次缴获之轻机枪五挺,步枪一百五十支,及相应配套弹药,补充兄弟部队之急需。望你部以大局为重,即刻准备交接。旅长:陈。”
“他娘的!五挺轻机枪,一百五十支步枪!还即刻交接!”李云龙一看就炸了毛,差点把电文给撕了,“老子就知道!就知道会是这样!这他娘的不是打劫,这是明抢啊!还大局为重,老子独立团都快打光了,就不是大局了?”
他在指挥所里气得团团转,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老子拼死拼活,流了这么多血,好不容易从鬼子牙缝里抠出这点家当,他上下嘴皮一碰就要拿走一大半?没门!”
赵刚相对冷静一些,但脸色也不好看:“老李,旅长的命令已经下来了,我们总不能抗命吧?而且,旅长说的也有道理,其他兄弟部队可能确实更困难。”
“困难?哪个不困难?”李云龙猛地停下脚步,瞪着赵刚,“老赵,你掰着手指头算算,咱们独立团这次死了多少弟兄?伤了多少钱?这点缴获,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是咱们恢复元气的根本!旅部一句话就要拿走,这让下面的战士们怎么想?寒心不寒心?”
他越说越激动:“是,兄弟部队是困难,可咱们独立团现在就是最困难的时候!他旅长要是真体谅咱们,就该给咱们补充兵员,补充弹药,而不是从咱们这只瘦得快死的骆驼身上拔毛!”
赵刚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李云龙说的是实情。独立团经此一役,确实伤筋动骨。他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命令已经下来了。”
李云龙喘了几口粗气,眼神闪烁,显然在飞快地想着对策。过了一会儿,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凑到赵刚耳边低声说道:“老赵,命令是下来了,可怎么执行,这里面就有讲究了。”
“什么意思?”赵刚疑惑地看着他。
“旅长要枪,咱们给!”李云龙嘿嘿一笑,“但是,给什么样的枪,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说道:“你看,旅部让咱们交接,肯定要派人来取,或者让咱们送到指定地点。这路上,山高林密,不太平啊!万一遇到鬼子的小股部队袭击,或者不小心摔下山崖,损失一些武器装备,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赵刚立刻明白了李云龙的意思,这是要玩“狸猫换太子”外加“途中损耗”的把戏。他吓了一跳:“老李,这……这太冒险了!万一被旅部知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执行任务的弟兄们知!”李云龙压低声音,“咱们挑那些状态最差,膛线都快磨平的老套筒、汉阳造凑数!轻机枪?就把那几挺卡壳最频繁,零件还不齐的歪把子给他!至于弹药,掺点复装子弹和哑火的老子弹进去!这样既执行了命令,咱们的好家伙也能保住大部分!”
“这……这能行吗?”赵刚觉得心跳有点加速,这简直是钢丝上跳舞。
“不行也得行!”李云龙斩钉截铁,“为了独立团能活下去,能继续打鬼子,这个险必须冒!老赵,这事你得配合我,上报的清单和实际交付的,得有点‘出入’。”
看着李云龙那副为了保住家当不惜“坑蒙拐骗”的劲头,赵刚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内心深处,他也知道这是目前形势下无奈却可能最有效的办法。他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好吧,老李,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一定要做得隐蔽,挑选绝对可靠的干部负责这件事。”
“放心!我让张大彪去办,他小子机灵,知道轻重!”李云龙见赵刚同意了,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旅长收到那批“残次品”时郁闷的表情。
方案定下,李云龙立刻行动起来。他亲自去仓库,和张大彪一起,从那堆缴获的武器里,精心挑选出符合“标准”的破烂货,单独堆放。同时,将那些品相好、性能稳定的三八式步枪、尤其是那几挺状态不错的九六式轻机枪(歪把子的改进型,也缴获了几挺),以及所有的掷弹筒、重机枪和炮弹,转移到更加隐蔽的后山山洞里,派上双岗,严加看管。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一边紧张地准备着应付旅部的“打劫”,一边抓紧时间休整。
野狼峪的血战痕迹被逐渐清理,烈士们的遗体被妥善安葬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新坟累累,无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伤员们得到了尽可能的救治,秀芹和妇救会的妇女们日夜不停地烧水、照顾,有限的药品优先供给重伤员。
各营连重新编组,由于伤亡巨大,很多连队建制都不完整,不得不进行合并。沈泉的二营和王怀保的三营合并成了一个加强营,由王怀保暂时负责,沈泉因伤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张大彪的一营也补充进了一些轻伤员和后勤人员,勉强维持着架子。
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在完成炸炮任务后,顺利返回,无一减员,只有几人受了轻伤。他们的归来让李云龙心情好了不少,特战分队这次立下大功,证明了这种超前的作战模式在敌后战场上的巨大价值。李云龙特意表扬了魏大勇,并且按照之前的想法,从各营抽调了十几个脑子活、手脚麻利的战士,交给魏大勇,让他带着特战分队的老兵,进行针对性的培训,重点是掷弹筒的使用、重机枪的操作以及基础的特种作战技巧,为以后扩编特战分队和加强各营火力做准备。
孙德胜的骑兵营损失了不少战马,暂时无法进行大规模机动作战,李云龙让他带着骑兵们一方面照顾伤马,一方面也参与到休整和训练中来,部分骑兵暂时转为步兵,加强阵地防御。
王承柱的炮连成了重点保护对象,那几门迫击炮和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炮弹被看得比什么都重。李云龙下令,没有他的亲自批准,一门炮,一发炮弹都不准动。
整个独立团如同一个受伤的巨人,在野狼峪这片土地上默默地舔舐着伤口,积蓄着力量。战士们虽然疲惫,但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因为他们知道,团长正在想尽一切办法保住他们的本钱,带着他们准备迎接下一次战斗。
期间,旅部派来的运输队到了,带队的是旅部的一个参谋。张大彪按照李云龙的吩咐,一脸“悲痛”地交接了那批精心挑选过的“破烂”,还煞有介事地诉说着独立团的“巨大”损失和“所剩无几”的缴获。那参谋看着那堆品相不佳的武器,虽然有些疑惑,但看着独立团阵地上确实一片狼藉,人员也明显少了很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清点了数量,签字画押后,便带着物资回去了。
消息传回,李云龙乐得在指挥部里直拍大腿:“哈哈,成了!这下旅长就算心里有疙瘩,暂时也挑不出咱的毛病!老子看他这回还怎么恭喜老子发财!”
赵刚看着李云龙那副“奸计得逞”的样子,无奈地摇头,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然而,无论是李云龙还是赵刚都清楚,暂时的安稳背后,危机并未解除。坂田联队就像一条受伤的毒蛇,盘踞在不远处,随时可能再次露出獠牙。而旅长那边,这次吃了哑巴亏,恐怕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独立团的休整期,注定不会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