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严的手指停在了开火键上面。舰桥里很静，只有刺耳的警报声在红灯中回荡。
全息屏幕之外，成千上万颗幽蓝的麦粒悬浮在真空中，形成一片静谧的雷区，把铁壁号旗舰紧紧包围起来。
“司令，偏导护盾已经开启到最大功率了。”雷达官忍不住说的，“但是这些目标体积太小。主脑把它们识别为高能生物孢子，距离太近的话，舰体外循环过滤系统可能会将它们吸入通风管道！”
楚严一直看着全息投影中那个浑身都是泥巴的女人。
“你觉得几颗可以爆炸的种子就可以威胁到联邦主力无畏舰吗？”楚严咬着牙，冷汗顺着下巴流下来。
江栖并没有提出异议。她甚至都没有抬头，随便在终端屏幕上点了一下。
舷窗外，一颗幽蓝的麦粒好像受到什么指令一样，慢慢的飘向旁边被撕成碎片的工程舰残骸处。
麦粒接触到装甲的时候。
没有火焰，只有腐蚀的声音。麦粒的外壳已经破裂了，一些银白色的细小根须像活的一样刺进了超合金板里，并且分泌出很多生物强酸。原本坚不可摧的军用装甲在根须面前就变得像豆腐一样脆弱。
两秒之内，麦粒就把残骸里面残存的电荷吸干净了，体积一下子胀到了拳头那么大，里面发出刺眼的蓝白色强光。
一个高浓度的等离子体球在真空中无声的爆炸开来。
强大的冲击波即使隔着偏导护盾，也震得铁壁号的防爆玻璃发出沉闷的嗡鸣。厚度为半米的超合金装甲板中间被烧穿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大洞，边缘的金属呈暗红色液态。
雷达官咽了下口水：“能量当量……相当于一枚普通的反舰鱼雷。司令，外面有几万颗。”
几万颗麦粒顺着通风管进入动力舱的话，铁壁号就什么都没有了。
楚严悬在开火键上方的手指慢慢蜷缩，无力的垂了下来。他眼底那种饿狼般的贪婪，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彻底碾碎。他面对的不是一个走私犯，而是一个把生化武器当农产品种的疯子。
“主炮解除充能状态。”楚严的声音很沙哑。
“司令？”副官愣住了。
“让你解除充能！”楚严一脚将战术台踹飞，转过身来盯着江栖的投影说的，“你赢了。收起你的种子。”
江栖拿起水槽旁边的破抹布慢慢的将手上沾到的泥巴擦掉。
“我早就说过这不是武器，只是用来防损防盗的包装。”
她打了个响指。
太空中的等离子麦粒雷区可以摧毁一支舰队，但是此时它却缩小了。倒流瀑布一样顺着十二个大葫芦上的裂缝钻回去，非常准确。藤蔓蠕动，缝隙紧紧闭合，又变成了人畜无害的青色物流外壳。
公共频道上，黑市中间人老鬼跪在自己飞船的甲板上，双手合十对着江栖的影像不停的磕头，嘴里默念着什么。
“现在我们来计算一下过路费。”江栖将抹布搭在水槽边上，抬起头看着楚严说，“我的时间很贵。我的藤蔓消化掉你们的电磁网也消耗了很多生物酶。”
楚严脸色很难看的说：“第三舰队没有星币。内务署三年前就停止了我们军需补给，现在舰队已经快要没有合成营养膏了。”
“我不要联邦那些毫无意义的数字。”江栖指着太空中的三艘被紫金藤蔓缠得紧紧的，失去动力的重型工程舰说，“这三艘船归我。当作违约金来算吧。”
楚严眼角抽动了一下。三艘重型工程舰，就是第三舰队后勤运输能力的十分之一。但是他看见了十二个大大的装甲葫芦之后，就把火气给憋住了。
“可以，船员呢？”
“派穿梭机接走，我不养吃白饭的。”江栖顿了顿，“至于麦子。”
楚严突然抬起头来，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老鬼订了十万吨。剩下的七十万吨……”江栖摸了摸下巴说，“听说边境舰队的基因崩溃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楚严双拳握紧，手指关节都变成了白色：“百分之四十五。我的士兵穿上了动力甲，在边境上等死，而中央星域的官僚们却在用纯净水洗澡。”
“其他的麦子可以卖给你们。”江栖说话很平静。
舰桥里面立刻就乱成一团了。所有的军官都惊愕的望着全息投影。
楚严向前迈了一步，几乎要碰到屏幕了：“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没有钱买SS+级的战备粮！”
“你们有劳动力，废铜烂铁，以及军用级别的备用能量块。”江栖掰着沾满泥土的手指说的，“从今天起，第三舰队就成为我在这个星域中的专属送货员。你们负责押运我的物流葫芦，帮我清理掉航道上所有的星际海盗和星耀药企的眼线。运费每次可以抽取百分之十。”
七万吨SS+级战备小麦。就是跑腿，押运所收取的费用。
楚严心里迅速计算了一下这个数字，心跳得很厉害。让联邦正规军给一个黑户当快递员，要是传到中央星域的话，他就要上军事法庭了。但是有了七万吨小麦之后，他手下的几万名即将死去的士兵就可以活下去了。
“成交。”楚严不假思索的说出了两个字。
“很好。先付五十个军用能量核心作为定金，之后你们就可以带着七个葫芦回到基地去了。”江栖直接切断了通讯。
全息投影一闪之后就完全消失了。
十分钟之后。
铁壁号后勤舱里的简易厨房中，一口行军锅正在煮着东西。楚严站在锅旁看着副官颤抖着将一把幽蓝的麦粒倒入沸腾的水中。
没有任何脱壳，精加工的过程，就是最原始的水煮。
一股非常浓烈的草木气息马上就把船舱里长期存在的机油味给冲淡了。麦粒在沸水中很快吸水膨胀，表皮褪去蓝色之后就变成晶莹剔透的白色了。
楚严顾不上烫，直接用勺子舀起一颗塞进嘴里。
麦粒入口之后非常有韧性。咬破的时候，一股热气顺着食道一直冲到胸口。这不是一般高能量食物所具有的那种生硬的饱腹感。楚严感觉胸口那五年来一直存在的，基因链断裂所引起的刀割般的疼痛奇迹般的消失了。
那股暖流犹如一条有生命的小蛇一样，在他的神经末梢上精准的游走，并且一点一点的修复着受损的细胞。
“司令……”副官举着左手，哭诉道。
他手腕上由于基因崩溃而大面积坏死的紫黑色尸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退，并且又恢复到了原来的血红颜色。
“根本就不是SS+级别的军粮。”楚严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到了金属台面上。他盯着锅里翻腾的麦子，眼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热忱，“这是活着的东西。她把一个微型生态修复系统种到麦子里去。”
楚严转身之后，一把将腰间的配枪抽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通知后勤把库房里的所有备用能量核心都空投到她的位置上！让第一，第二机甲大队马上脱离编队，在葫芦周围建立一万公里的绝对防线！”
楚严咬着牙，一字一句的从牙齿缝里挤出命令。
“从今天开始，敢动江栖货物的人，第三舰队就和他拼命！”
三号边境星，第七编号块。
江栖站在田埂上望着天空中掉下来的一个大空投舱。舱门打开之后，里面整齐的摆放着五十枚军用能量核心，发出很强的幽蓝光。
地下深处，世界树的残根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星芒草神经网兴奋不已，在地表发出电光，急不可耐的想要吸收这些优质的肥料。
江栖走到那里之后，正要把能量核心扔到堆肥坑里，手腕上的终端就开始不断的震动起来。
弹出来的不是老鬼的到账信息，而是一条主脑发出的红色最高级别的警告。
【警报。第八编号块发现了没有登记的行星级生物脉冲。】
【脉冲源为废弃行星级大气改造塔。】
【嗜核血藤正在强行夺取大气循环系统，并且在北半球造成全球性的降雨。】
江栖眯起眼睛，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北方。
第八编号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厚重的云层像被鲜血浸透的棉花，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向第七编号块的麦田上空蔓延。
她所建立起来的生态系统由于摄入过多食物而开始自我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