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监控室里,秦峰的咆哮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那顶从主摄像机上扯下来的假发片,此刻正歪歪扭扭地扣在脑门上。
一半黑发,一半光头。
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因为狂怒而扭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唾沫星子全喷在了张建导的脸上。
张建导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
他盯着面前这尊圈内出了名难伺候的影帝大佛,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苏景辞现在的热度确实高得吓人。
可秦峰背后的资本盘根错节,真要是在微博上倒打一耙,造谣节目组故意让他出丑,这档综艺的口碑分分钟就会崩盘。
权衡利弊,往往只需要一秒钟。
张建导咬了咬牙,狠下心来。
对不住了苏景辞,要怪就怪你在这个圈子里没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切断苏景辞机位的直播信号,让安保组去晒谷场,把苏景辞和他那个妹妹……”
“嗖——!”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黑金相间的残影带着凌厉的劲风,硬生生擦着张建导的耳廓飞过。
只听“笃”的一声闷响。
张建导握着对讲机的手僵在半空。
他僵硬地低下头。
一支造型古朴的万宝龙钢笔,像一柄锋利的匕首,精准地穿透了桌面上那沓厚厚的节目组预算报表。
尖锐的笔尖深深扎进实木桌面,笔尾还在剧烈地颤动。
监控室虚掩的木门被人推开。
跟拍pd小胖扛着依然亮着红灯的摄像机,像个做贼的胖企鹅,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
镜头直勾勾地怼着屋内。
直播间的画面一阵晃动,随即稳稳切入了这间后台密室。
几千万观众的手机屏幕上,同步出现了秦峰那滑稽的半边光头,以及张建导惨白的脸。
【卧槽!跟拍大哥是真汉子!居然敢闯监控室直播!】
【快看秦峰那个地中海!他还把假发片按在头上,笑死我了这什么人间喜剧!】
【等等,导演刚才对着对讲机说什么?他要让保安赶走辞哥和灵宝?!】
【黑幕!资本又开始联合起来打压辞哥了!节目组要不要脸!】
弹幕瞬间被点燃,怒火如同燎原之势。
“导演叔叔,你要赶我们走吗?”
一道软糯的童音,从摄像机后面飘了出来。
苏小灵穿着那件明黄色的小鸭子卫衣,迈着小短腿,慢吞吞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依然抱着那个黑色的“生死簿ipad版”。
苏景辞跟在妹妹身后,高大的身躯堵住了监控室狭窄的房门。
那双桃花眼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锁定在张建导身上。
张建导看着那支扎进实木桌面的钢笔,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这可是实木的桌子!
一个五岁的小孩,随手一扔,居然能把钢笔像飞镖一样扎穿木头?
这踏马是什么怪力萝莉!
“你……你们怎么进来的!出去!谁让你们开着机器进来的!”
秦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慌乱地捂住自己歪掉的假发,冲着摄像师破音大吼。
苏小灵没有理会那条败犬的狂吠。
她走到办公桌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握住那支万宝龙钢笔的笔杆,轻轻一拔。
钢笔顺从地回到她的掌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沓被扎穿的预算报表。
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黑气缭绕的张建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导演叔叔,你头顶上也是黑乎乎的一大片呢。”
张建导膝盖一软,一种被死神掐住脖子的窒息感瞬间涌上心头。
小灵点开平板。
屏幕上,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一条条属于张建导的阴暗交易,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刷着判官的视网膜。
“叔叔,你心肠坏掉了呀。”
小灵仰着头,澄澈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张建导毫无血色的脸。
“生死簿上说,你买给工作人员拉威亚的绳子,全都是便宜的烂布条。你偷偷把省下来的三百万小钱钱,塞进了你老婆的卡里。”
“上个月,还有个武替哥哥因为绳子断了,摔断了腿,你连医药费都不肯赔给人家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挑破了剧组最肮脏的脓包。
【草!吃安全设备的烂钱?这踏马是拿人命在赚钱!】
【摔断腿的武替?我知道!上个月有个热搜说《同行》剧组发生意外,后来被压下去了,原来是这老狗干的!】
【难怪他要听秦峰的话赶走苏景辞,这种人渣骨子里就是烂的!】
张建导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那三百万的差价账本,就夹在他手边那沓被钢笔扎穿的文件里!
可苏小灵的审判还没结束。
她小手一划,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一个灯光昏暗的酒店房间。
“还有哦。”
小灵歪着小脑袋,粉嫩的小嘴巴吐出更加致命的炸弹。
“你每天晚上,都会跟道具组的那个漂亮阿姨,在三楼的客房里玩不穿衣服的捉迷藏。”
“那个阿姨的包包,全是你用剧组买盒饭的钱给她买的。你们昨天晚上还在商量,要在今天的寻宝任务里,故意放个坏掉的箱子砸我哥哥。”
轰——!
这下连跟拍的摄像大哥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镜头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潜规则道具组女员工!
挪用公款包养情人!
还蓄意在节目里布置危险陷阱谋害嘉宾!
弹幕的滚动速度直接导致直播平台出现了长达十秒的画面卡顿。
【这踏马是娃综?这分明是大型扫黑除恶纪录片现场!】
【不穿衣服的捉迷藏哈哈哈哈哈!灵宝这形容词绝了!】
【谋杀!这已经是谋杀未遂了!苏景辞要是被砸中,这辈子就毁了!】
【市局刑侦大队陆廷:收到线索,经侦和辖区派出所已出发。】
陆廷的官方弹幕一出,张建导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灰飞烟灭。
林慕雪被抓了。
顾少霆被抓了。
周大嘴社死了。
现在,这个拿着死亡名单的五岁小祖宗,终于把那把剔骨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扑通!”
张建导的双膝重重砸在监控室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连滚带爬地扑向苏家兄妹。
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我退钱!我马上把那三百万退回去赔给那个武替!我自首!”
张建导抱住桌腿,哭得像个绝望的老王八。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瞪向旁边还在发愣的秦峰。
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对罪魁祸首的疯狂反扑。
“秦峰你个秃顶的老畜生!都是你逼老子的!”
张建导一跃而起,指着秦峰那颗反光的地中海,破口大骂。
“你自己心胸狭隘嫉妒人家,还想让老子当枪使?你算个什么东西!”
“保安!把这个秃头给我赶出剧组!以后他的镜头一秒钟都不许播!”
秦峰被这突如其来的倒戈骂得连连后退。
他看着状若疯癫的张建导,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宛如杀神般的苏景辞和那个抱着平板的恐怖女童。
骨子里的虚荣和高傲被彻底碾碎。
他捂着那块摇摇欲坠的假发片,像丧家之犬一样挤出门框,落荒而逃。
整个监控室重新安静下来。
张建导转过身,对着苏景辞直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腰都快弯折了。
“辞哥!你是我亲哥!灵宝就是我们剧组的活祖宗!”
他颤抖着手,擦着汗保证,“从今天起,你们在剧组横着走!谁敢给你们使绊子,我张建导第一个弄死他!”
苏景辞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弯腰抱起苏小灵,大手护着妹妹的后脑勺,转身大步走出了这间充斥着肮脏算计的屋子。
内部最大的隐患被连根拔起。
这档魔幻又刺激的娃综,在一种诡异至极却又顺畅无比的氛围中,结束了白天的全部录制。
没有嘉宾再敢作妖,每个人看到苏小灵,都恨不得把“我是好人”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夜幕低垂。
远处的群山被黑暗吞噬。
村口临时搭建的节目组总控室里,制片人陈总站在惨白的白炽灯下。
他手里捏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带着余温的今日最终收视率报表。
那双常年数钱的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陈总死死盯着那一串逆天的数据,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