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盲音在逼仄的地下公寓里回荡。
苏星宇死死捏着那部不记名的旧手机,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扬起手臂,将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水泥墙。
“砰”的一声闷响,屏幕四分五裂,玻璃渣溅落在他昂贵的皮鞋面上。
光死还不够。
苏星宇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外凸。
他盯着茶几上正在回放的娃综直播画面。
苏景辞现在全网爆红,还有霍首富当靠山,就算被降头弄死,也会被人捧上神坛当成白月光来缅怀。
凭什么?
那个抢走他苏家少爷位置的贱种,就该在死之前身败名裂,遭万人唾骂,彻底烂在粪坑里。
降头师起阵需要时间,他等不了那么久。
苏星宇咬着残缺的指甲,转身从沙发缝隙里抠出另一部工作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翻找,拨通了通讯录底端一个名为“龙哥”的号码。
在这个圈子里,龙哥是一颗毒瘤,号称“第一狗仔”。
只要钱给到位,他在女明星床底装微型摄像头的下三滥勾当都干得出来,毫无底线可言。
“一百万定金,现在打你卡上。”
苏星宇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在嗓子眼里,透着化不开的阴冷。
“你去一趟《一路同行》录制的那个破村子,潜进去拍苏景辞!”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拍他打骂那个小丫头,拍他让小丫头背台本造假!只要能毁了他的名声,尾款五百万,我一分不少打给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黏腻的笑声,伴随着打火机点烟的咔嚓声。
“苏少放心,干咱们这行的,活人能给拍成死人,白纸能给裁成黑炭。”
龙哥吐出一口烟圈,“您就备好钱,等我的好消息吧。”
……
日光偏移,白天的古村落热闹非凡。
自从霍首富隔空砸下十个亿和一张不限额黑卡后,整个节目组的风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建导端着保温杯,像个和蔼可亲的老管家,全程跟在苏景辞身后端茶倒水。
那几个新来的飞行嘉宾更是把苏小灵当成小祖宗一样供着,走在路上都得绕着小灵的影子走。
苏景辞坐在晒谷场边的石磙上。
他抽出两张湿纸巾,一点点擦去苏小灵脸颊上沾着的泥巴印。
小女孩刚做完摘玉米的任务,满头大汗,像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她仰着脑袋,乖乖任由哥哥擦拭,大眼睛亮晶晶的,透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哥哥,那个玉米棒子比小灵的胳膊还要粗呢。”
她奶声奶气地比划着,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苏景辞冷硬的面部线条彻底柔和下来。
他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妹妹的鼻尖,眼底满是能溺死人的春水。
“小灵最棒了,晚上哥哥去厨房给你做玉米排骨汤喝。”
这温情脉脉的一幕,通过无人机镜头直接传到了千家万户。
直播间的弹幕像粉色的雪花一样铺满屏幕。
【呜呜呜,这一幕好治愈。谁能想到昨天晚上他还像头狼一样护着妹妹跟资本搏命呢?】
【只有在灵宝面前,辞哥才会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笑容,好想魂穿灵宝啊!】
【那些造谣苏景辞脾气暴躁、虐待小孩的人都瞎了吗?这眼神是能演出来的?】
【有钱又有颜,情绪稳定还护短,这简直就是人类高质量哥哥的天花板!】
网友们的彩虹屁吹上了天,但安稳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
日落西山。
节目组按照惯例,关闭了白天的主直播通道,只留下各个村屋角落里的红外夜视监控,作为深夜观众的白噪音。
夜色像一块浓稠的黑布,死死捂住了这座偏僻的小山村。
初秋的深山冷风刺骨,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村子外围的矮树丛里。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像一只硕大的老鼠,悄无声息地匍匐在烂泥地里。
龙哥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冻得牙齿咯咯作响。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台挂着长焦镜头的军用级夜视摄像机,眼睛泛着贪婪的光。
“五百万……干完这一票,老子就去会所包月。”
龙哥咽了一口唾沫。
他借着夜色的掩护,轻车熟路地避开了节目组那些象征性的安保人员,绕到了摄像机的死角。
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几年,最擅长的就是恶意剪辑。
只要能拍到苏景辞睡觉时翻身,胳膊碰到那个小丫头,他就能剪辑成“过气偶像深夜家暴幼童”。
只要能拍到那个小丫头半夜起来要水喝,他就能配上惊悚的字幕,说她“饱受折磨精神失常”。
大众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谁会在乎真相?
龙哥猫着腰,一步步摸到了苏景辞兄妹居住的那间土砖房窗外。
窗户是用老式的木格子糊着一层塑料膜,膜上破了几个洞,勉强用透明胶带贴着。
他蹲在墙根下,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山里的毒蚊子叮在后脖颈上,肿起一个大包,他硬生生咬着舌尖忍着,一动不动。
这可是五百万的活靶子,绝对不能失手。
龙哥慢慢站直身体。
他将夜视摄像机举到眼前,把那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镜头,悄无声息地凑近了窗户玻璃上贴得最不严实的那道缝隙。
手指搭在对焦环上,一点点转动。
镜头里。
原本模糊的黑白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土炕上,苏景辞侧着身子,手臂呈现出一个保护的姿态,将那个小小的隆起圈在怀里。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龙哥撇了撇嘴,暗骂了一声晦气。
这画面太温馨了,就算他手段再通天,也没法在这上面做文章。
他手指继续转动对焦环,准备把镜头拉近,看看能不能找到小女孩身上有没有什么红肿淤青之类的伤痕。
“咔哒,咔哒。”
对焦环发出微弱的转动声。
就在机器刚刚完成极限对焦的瞬间。
镜头里,原本一片死寂漆黑的土坑边缘,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团幽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冷厉、森寒,透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阴气。
就像是地狱深处骤然睁开的一只鬼眼,直接穿透了镜头的玻璃片。
龙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摄像机的夜视功能出了故障,下意识地把眼睛死死贴近了取景框。
下一秒。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
在幽绿色的反光中。
一张肉乎乎的、泛着惨白光晕的小脸,毫无声息地贴在了那块老旧的玻璃窗上!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那双黑白分明、没有一丝活人温度的大眼睛,正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摄像机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