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抖得像个开了最高档的马达,冷汗瀑布般浇透了那身价值不菲的明黄色道袍。
发布会现场的尖叫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见了什么!那些水鬼是真的吗!】
【我的妈呀我直接把手机扔出去了!这直播间是在拍林正英的电影吗!】
【唐大师跪了!他刚才不是还说自己五岁开天眼吗,这会儿怎么吓成这逼样了!】
【显形符!灵宝刚才画的那一笔绝对是真法术!那些冤魂都是被这老骗子害死的!】
千万网友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弹幕再次像雪花般掩盖了屏幕。
唐大师感觉着脖颈处那三双冰冷刺骨的鬼手。
那些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他的肉里,带着一股来自九泉之下的腐臭味。
他连呼吸都困难,翻着白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救命……小神仙救命啊!”
唐大师彻底抛弃了所谓“京海第一人”的尊严和脸面。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一小步,双手死死抱住苏小灵的小短腿。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影子。
“我招!我全都招!我根本不会什么风水算命,我就是个靠着背背口诀骗钱的假道士啊!”
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地把雇主卖了个底朝天。
“是星皇娱乐的副总!是他给了我两百万封口费!”
唐大师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刚才还在台上作威作福的秃顶副总,像一条疯狗乱咬。
“他让我今天在发布会上装神弄鬼,非要说苏景辞是天煞孤星!他们就是为了逼投资方毁约,好把男一号抢给那个在看守所的苏星宇啊!”
“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托儿啊!小神仙,这些鬼都是自己不小心淹死的,不关我的事啊,求你快收了神通吧!”
这番歇斯底里的招供。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星皇娱乐高层和那群投资商的脸上。
秃顶副总原本还在往后缩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里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
不仅抢角色的计划破产,这涉嫌商业欺诈和恶意诽谤的罪名,加上之前偷税漏税的雷,星皇娱乐这回是真的要被查个底朝天了。
他眼珠子一转,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唐大师身上,猫着腰就想从侧门的通道溜走。
“站住!”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在侧门处响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陆廷队长,带着两名便衣刑警,像三座黑塔一样死死堵住了出口。
冰冷的手铐直接铐上了秃顶副总的手腕。
“星皇娱乐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景辞站在台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他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看透了人性丑恶的悲哀。
他迈开长腿走上主席台,将苏小灵护在自己腿边,冷眼看着地上的唐大师。
苏小灵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用力把自己的雨靴从唐大师手里抽了出来。
“你才不是不小心呢。”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念判词。
“你骗光了红衣阿姨的救命钱,她去天台找你讨说法,是你让保安把她推下楼,掉进护城河里淹死的。”
唐大师瞳孔一缩,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看着苏小灵手里那支泛着冷光的万宝龙钢笔,还有刚才那行云流水的画符手法。
他虽然是个骗子,但在风水圈混了这么多年,多少也听说过一些隐秘的传说。
能不用朱砂黄纸、凭空画出显形符。
还能一眼看穿别人身上背负的阴债。
这绝对不是什么民间野路子的道术,这是正宗的阴司地府术法!
这小丫头,绝对是有地府编制的真神仙!
唐大师脑子里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师傅!师傅受我一拜!”
唐大师猛地甩开扒在自己身上的几只鬼手。
他跪在地上,对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地板上,砸出一片青紫的血印。
“徒儿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真神!求师傅收下我吧!我愿意把我这些年骗来的钱全捐出去,只要师傅能教我两手真本事,带我考个地府编制,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啊!”
这番不要脸的拜师请求。
直接把直播间几千万网友看傻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刚才还要把灵宝扔出去,现在居然跪着求拜师?还想考地府编制?】
【老神棍想得倒美,地府的公务员是你想考就能考的?我看你去十八层地狱当个狱卒还差不多!】
苏小灵看着地上那个痛哭流涕的老头,粉嫩的小嘴巴撇了撇。
她把判官笔塞回卫衣口袋,又拿起那台“生死簿ipad版”。
“我才不要收你当徒弟呢,你心太黑啦,老阎最讨厌你这种骗子了。”
小灵声音软糯,却带着判官无情的宣判。
她小手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看了一眼某个刚刚跳出来的血色提示框。
“而且,你马上就要倒大霉咯。”
小灵歪着小脑袋,大眼睛看着唐大师,说出了一句让他如坠冰窟的话。
“你上个月收了那个穿黑袍的降头师五百万坏钱,帮他布置那个害人的法阵。”
“现在那个法阵被破啦,黑袍人跑了。那些反噬的坏运气,马上就要全部落到雇主的头上咯。”
与此同时。
京海市第一看守所。
冰冷潮湿的牢房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在散发着微弱的光。
苏星宇穿着肥大的橙色囚服,正美滋滋地盘腿坐在木板床上。
他今天特意向管教申请了刮胡刀,把那张憔悴的脸打理得干干净净。
就在一小时前,星皇的律师信誓旦旦地保证,今天一定能用对赌协议把男一号的角色抢回来。
而且,今天还有一家八卦周刊的记者,通过特殊渠道申请了对他的专访。
这场专访甚至开启了网络直播。
他准备在镜头前好好卖个惨,装一波重度抑郁症患者,好为明天的保外就医做铺垫。
“苏星宇,记者准备好了,出来接受采访。”
铁门外传来管教冷硬的声音。
苏星宇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苏景辞,你就算有命演,我也要让你背上一辈子克死剧组的骂名!
他整理了一下囚服,踩着塑料拖鞋,步伐轻快地走进了那间被布置成采访室的小房间。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
几个拿着话筒的记者立刻围了上来。
“苏星宇先生,关于您涉嫌偷税漏税被捕一事,您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吗?”
苏星宇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低着头,眼眶微红,刚准备开口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
突然。
他的肚子发出一声诡异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