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五天,日子过得风平浪静。
嗯~看似风平浪静。
季知薇每天按时上工、下工,拔花生、锄草、空间 种番茄,日子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钟。
村里关于她租房子的闲话渐渐歇了——庄稼人地里的活计一茬接一茬,谁也没有那个工夫一天到晚盯着别人家瞧。
季知薇乐得清静。
白天上工,她依旧保持着“六工分”的稳定发挥,不抢眼也不落后;晚上回了自己的小天地,关起门来称王称霸。
黄豆长得飞快,几天功夫圆了一圈,跑起来四条小腿倒腾得像踩了风火轮,已经学会在院子门口守着,见了生人汪汪叫两声再躲回门槛后面。
只有少数心怀鬼胎的,比如村西头的孙王氏,那双三角眼时不时还往青砖房的方向瞟,像是在盘算着怎么把这块肥肉叼回自家碗里。
灵田里的番茄熟了一茬又一茬,累计积分已经到了3800多,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第六天中午,季知薇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发现院门口蹲着一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一件蓝布褂子,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嗑着,看见季知薇走过来,连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脸上堆起了笑。
哎哟,你就是季知青吧?长得真俊!她往前凑了两步,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了季知薇一圈,像是在估一件货。
季知薇把锄头靠在墙边,神色淡淡:大婶找谁,有啥事?
“我姓王,是周边几个大队都有名的媒婆,专门来给你送一桩天大的好姻缘!” 王媒婆拍胸脯自夸。
我今儿个来,是替村西头孙家来说媒的。孙三林那小伙子,你见过吧?今年二十五岁,性子老实本分,一表人才,跟你简直是天造地设一对,我特地来替他家说媒!”
季知薇心底瞬间透亮,不用细想也清楚是孙王氏撺掇来的把戏。
一表人才?老实本分?
不愧是干媒婆的,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三林在家能扛活,家里房子宽敞,只要你点头嫁过去,往后吃穿不愁,孙家还帮你管着钱,你一个姑娘家不用操心那些零零碎碎的,孙家上下都疼媳妇!”
王媒婆见围观人多,愈发卖力吹嘘孙三林,把游手好闲的懒汉夸成踏实能干好青年,唾沫星子横飞。
这王媒婆的心态真好,没看见围观的村民要笑疯了吗?这些话也不知道是怎么吹出来的。
“王大婶,等等。”季知薇抬手打断了她。
你说谁家?孙家?孙三林?就是那个二十五岁了连自家地都锄不好的孙三林?
王媒婆脸上的笑纹僵了半秒:这……小伙子嘛,慢慢来……
慢慢来?季知薇靠着门边笑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
王婶子,我一个下乡知青,响应号召扎根农村,本本分分干活挣工分,不想掺和这些事。孙家要是真有心,先让孙三林把工分挣上来——他今年挣了多少工分,王婶子你知道不?挣不够工分,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娶媳妇?拿他娘的嘴皮子吗?
“哈哈哈……”不远处的婶子们笑成了一团。
王媒婆脸色变了几变,干笑了两声:季知青你这话说得……人家孙家也是诚心诚意……
王婶子,孙家那点心思,别说我看得出来,半个大队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惦记的是什么,不是我这个人,是我口袋里的钱票、我租的这间青砖房。这叫什么诚意?这叫白日做梦。季知薇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王媒婆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被季知薇接下来的话堵了个严严实实。
还有,下乡前我爸妈就交代了,我们季家找女婿是有条件的。
她掰着手指数,第一,男方得有正式工作,工资不能低于城里工人的标准;第二,年龄差不能超过三岁;第三,得买得起自行车、手表、缝纫机;第四,身高不能低于一米八。这四样缺一样,面都不用见。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这四样是缺一不可。孙三林哪一样沾得上边?没工作、没票子、没自行车,连工分都挣不够。王婶子你替他跑这趟腿,不觉得亏心吗?
“今日当着乡亲的面把话说开,往后也劳烦王大婶别再往我院门跑,再来纠缠,我直接去大队找支书、大队长评理,把孙家这点算盘全摊在大队会上,让大伙好好评评理。”
王媒婆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后退了半步:那个……我就是替人跑个腿,话我带到了,成不成的……我不管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背影透着一股子灰溜溜的狼狈。
季知薇冷笑了一声拿着锄头开锁进门。
当天下午,季知薇那番话就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向阳湾大队,嘴里全在议论孙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经这一出当众提亲闹剧,也算杀鸡儆猴。
看得出季知薇性子硬、不好拿捏,往后再想上门占便宜,都得掂量三分。
孙王氏坐在家里听着院子外毫不压低的议论声,气的心脏疼。
孙王氏地把鞋底往板凳上一拍,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她一个外来的小知青,在大队的地界上还敢这么横?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哪个姑娘家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
她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住脚步,三角眼阴沉沉转了几圈,又憋出更阴毒的损招。
三林,娘有办法了。孙王氏三角眼一眯,跟孙三林咬起了耳朵。
孙三林一听,浑浊的眼珠子亮了,仿佛已经看到了季知薇那张俏脸和满屋的财物,搓着手嘿嘿直笑:“娘,你高明!真高明!”
“啊切!”季知薇打了个喷嚏,把黄豆吓得一激灵。
知青点此时正吃着季知薇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忆起的玉米糊糊。
大家也都听说了中午发生的事。
王慧茹撇了撇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稀的不能再稀的玉米糊糊,尖着嗓子接话:“哼,我看她架子也忒大了。大家都是城里来的知青,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还工作、自行车、缝纫机,说得倒轻巧,真当自己能回城咋的?”
“都是一个大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把话说得这么绝,以后多尴尬呀。女孩子家,还是温柔点好,不然容易落个‘厉害’的名声,以后谁还敢上门呀。”何丽娟语柔柔的,又带着点惋惜。
这话明着是劝,暗里却坐实了季知薇 “脾气差、不好相处” 的名头。
王慧茹立刻附和:“就是!我看她就是仗着家里有俩钱,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真当自己是大小姐呢,下乡来插队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陈雪梅坐在旁边,听着俩人一唱一和,手里的筷子攥了攥,小声反驳:“可是…… 孙家本来就不安好心啊!他们分明是惦记季知青的房子和钱,又不是真心提亲,季知青拒绝也是应该的。”
“雪梅你就是太老实了。” 何丽娟转过头,对着她柔柔一笑。
“人心都是肉长的,哪能一上来就把人想得那么坏呀。再说了,就算不同意,好好说就是了,何必当众给人难堪呢?传出去,别人只会说她季知薇傲气,不懂人情世故。”
“我……” 陈雪梅嘴笨,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吃饭都堵不上嘴?”周秀兰冷冷扫了何丽娟和王慧茹一眼。
“人家季知青自己的婚事,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孙家打的什么算盘,全村人都看得见。换你们俩,愿意嫁给孙三林那样的懒汉?”
王慧茹脸一僵,不说话了。
何丽娟也讪讪地低下头。
孙王氏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季知薇这么不给人留余地,往后有的是麻烦。
想到这儿,何丽娟心里竟悄悄生出几分隐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