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天!听说了没?孙建明昨儿晚上在河边要杀人呐!”
杀人?孙建明?他疯了?
“啥?咱们向阳湾祖祖辈辈多少年,哪里出过这种要人命的案子!”
“要杀谁啊?”胖婶端着洗脸盆从屋里冲出来,水洒了一地都顾不上擦。
“何知青啊!”
听说把何知青往河里按,大冬天的,河水都结冰碴子了!
何知青人呢?
送公社卫生院了,头上砸了个口子,流了不少血。
消息风一样飞快传遍整个向阳湾大队,上到八十岁的老太太,下到七八岁的放牛娃,全知道了。
估计再晚一点就能传到其他大队了。
“就昨儿晚上七点半,在河边芦苇丛!孙建明拿着石头,照着何丽娟的脑袋就砸下去了!还要往河里按!要不是公安同志早就埋伏好了,何丽娟这会儿估计都凉透了,直接变‘浮尸’喽!”
张秀莲昨晚跟着丈夫赵铁柱一块去埋伏的,那场面吓人得很。
“我的个亲娘诶……”围观的村民倒吸一口凉气。
大伙活了大半辈子,打架拌嘴常有,谋着要取人性命的恶性案子,听都听得少。
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谁能想到他心那么狠呢!王麦苗拍拍胸口。
所有人心里都揣着一肚子疑惑:好好的,孙建明为啥要下死手对付何丽娟?
公安调查问询的时候,把两人之间盘根错节的纠葛全都挖了出来。
没过半日,这些脚踩多条船流氓行径的秘辛就在大队里传得沸沸扬扬。
真相摆到台面上,向阳湾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把孙建明淹没。
“好家伙!一边哄着公社的对象,一边又跟队里知青扯不清,这人心也太黑了!”
“哄人给钱票,被拿捏了就直接下杀手,简直丧良心!”
啧啧,何知青也是糊涂。刘枣花摇了摇头。
活该!她要是本本分分上工干活,不跟孙建明搅和在一起,能摊上这事?张大妞嗑着瓜子啐了一口。
话是这么说,可孙建明那畜牲也确实狠。杀人灭口,这得多歹毒的心肠。周英胳膊汗毛都立起来了。
“也不知道该说孙建明蠢还是胆子大,他那边哄着城里女同志,这边在乡下勾搭何知青,这还不够,又盯上季知青,三头都不耽误!啧啧啧~
一圈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脸上表情之精彩,堪比看了一整出大戏。
果不其然,半天过去,连隔壁清水湾的人都赶过来打听了。
赵铁柱蹲在大队部门口抽了一上午旱烟,脸黑得像锅底,任凭谁来问都只回五个字:等公安通报。
公安把孙建明带回公社之后层层审讯,顺藤摸瓜,不光坐实杀人未遂,还把他在农机站虚报采购账目、投机倒把捞油水、耍流氓骚扰女同志的一桩桩罪状全部挖了出来。
孙家这边,孙富贵和马小凤得知儿子被公安抓走,瞬间天塌地陷,两口子急得团团转。
“老孙,你得想办法啊!马小凤沙哑着嗓子拽他袖子。
建明不能出事啊!你去找人,找公社的关系……
孙富贵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半晌没说话。
他确实打算去公社走关系,毕竟他在大队当了这么多年会计,人头熟,总认得几个人。
可墙倒众人推,孙富贵这些年当大队会计埋下的烂摊子,这下一并兜不住了。
他还没出门,公社革委会联合调查组直接杀到了大队部。
孙富贵同志,公社革委会和公社联合调查组请你配合调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马小凤冲出来拦在门口,被其中一个同志伸手拦住。
孙富贵同志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克扣工分、私调粮票、以权谋私、包庇其子孙建明的违法行为,请你配合调查。
“完了,全完了……”孙富贵只觉得天旋地转,脸一下子白了。
他膝盖一软,差点栽倒在门框上。
马小凤看着丈夫被两个人架走,在家里哭天抢地,想去求情,却被民兵拦在了门外。
最后只能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干嚎,那副泼辣劲儿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案子审理推进得很快,三天后,公社革委会和公社联合调查组的通告就贴在了大队部的墙上,字迹工整,朱红的公章压在上面。
赵铁柱召集全大队村民在晒谷场集合,手里拿着公社发来的文件,脸色凝重,当着所有人的面简单通报了案子最终结果。
“孙建明,因犯流氓罪、杀人未遂罪、投机倒把罪、贪污公款等多项罪名,情节特别恶劣,影响极坏,经上级批准,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孙富贵,身为大队会计,克扣工分、私调粮票、以权谋私,包庇其子孙建明违法行为,撤去其大队会计职务,没收非法所得,下放农场劳动改造。”
“希望咱们大队所有人引以为戒,安分守己,莫要贪小利走歪路,更不可动害人的歹念,国法无情,触犯了就要付出代价!”
晒谷场上鸦雀无声,心神震动。
死……死刑?刘枣花声音发颤,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胖婶深吸一口气: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都听见了?孙家就是前车之鉴。咱们向阳湾大队,往后谁再敢作奸犯科、胡作非为,就是这个下场!刘永福脸色沉重警告所有人。
人群慢慢散了,但话题还在每个角落继续发酵。
而何丽娟,此刻正躺在公社卫生院的病床上。
她脑袋的伤口缝了五针,额头包着纱布,胳膊上还有好几处挫伤。
医生说她灌了不少冰水,肺部有些感染,得住几天院。
她醒过来之后,一句话没说过。
公安来做过一次笔录,她把自己跟孙建明的所有瓜葛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说完之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一整天没再开口。
一周后,何丽娟出院了。
周秀兰搀扶着她下了牛车,她脸色惨白得像张纸,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一路上走回知青点,走到哪里,指指点点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喏,就是她,差点被孙建明杀了的那个。”
“看着怪可怜的,但也是自找的。要不是她勾搭人家,能惹上这杀身之祸?”
“可不是嘛,这下名声彻底臭了,以后怕是更难嫁人了。”
这下该老实了吧?
行了别说了,人都这样了。
何丽娟的耳朵里嗡嗡的全是这些议论声。
人人都知晓她和孙建明那一段牵扯,流言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她紧紧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经此一场死里逃生的惊吓,何丽娟是真的被吓破了胆子。
以前那种我见犹怜的柔弱调调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近乎刻板的安静。
上工就埋头闷头干活,下工就缩回屋里,极少出门凑热闹,更不敢再打什么捞钱票、攀附男人的算盘。
以前那个到处攀附男人、一心想着走捷径的何丽娟,像是被那天晚上的河水浇透了,又像是被那五针缝在了纱布底下,再没露过头。
往日里总围着她转的大队后生,如今个个避之不及,谁也不想沾惹上这一身是非。
她从公安办案人员口中得知,是季知薇提前预判到孙建明心怀歹念,及时把情况传递出去,程砚川找了公安,才能提前埋伏在芦苇荡,她才捡回一条性命。
知晓内情之后,何丽娟心里五味杂陈。
从下乡的火车上开始,她就跟季知薇不对付,互相膈应。
可偏偏,她救了自己一条命。
她心里藏着感激,可面子上又拉不下脸。
好几次远远撞见季知薇,嘴唇张了又合,想要上前道谢,可万千话堵在喉咙口,终究还是怯于过往的种种过节,迟迟没有上前开口,只能远远看一眼,又默默避开。
直到某天傍晚,她鬼鬼祟祟的往季知薇小院的门缝里塞了一包东西,然后快步离开了。
季知薇过了大半个小时才发现了那包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是包红糖。
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纸条,上面就写了两个字:谢谢。
季知薇看着纸条,愣了三秒。
也好,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