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老孙的调查， 大风厂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接到过订单了！
秦思明缓步穿行其间，不动声色观察着厂区环境、工人状态、车间生产现状，把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刚走到办公小楼附近，一道身影连忙快步迎了上来，正是大风厂副厂长老马。
他一直在二车间门口等着，等区里领导交代的调查员到来！从头到尾都看到了这位调查员的一举一动。
老马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谨慎，压低了声音：“调查员同志，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股东大会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人都已经到齐了。
我带您去会议室隔壁的隔间，踩着凳子就能从窗户里得清清楚楚，那个窗户位置很高，不会被里面的人察觉。”
秦思明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不多言语，任由老马在前引路，顺着僻静的走廊，悄无声息来到股东大会会议室旁的一间闲置接待室。
房间不大，中间有一套桌椅，墙边放着个办公桌，墙上确实有个位置很高的通风窗。视野和听觉都恰到好处，是绝佳的旁观位置。
老马轻轻带上门，不敢随意落座，站在一旁低声介绍：“里边坐在左边第一位的是厂长蔡成功，下面坐的全是厂里的持股工人代表，坐在工人代表最前排的是工会主席郑西坡。
坐在主位的是咱们汉东退休的检察长陈老，一副给工人撑腰做主的架势，今天这场会，怕是会很热闹。”
秦思明站到办公桌上，把一个小录像机放下通风窗下对准了会议室的办公桌。
等准备好一切，秦思明这才静静听着隔壁会场的动静，如同置身事外的观局者，静待这场利益博弈大戏开锣。
隔壁大风厂股东大会会议室里，气氛有些诡异。厂长蔡成功不断的打量着工会主席郑西坡跟陈岩石，试图从两人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蔡成功端着茶杯强装镇定，脸上刻意的表现出几分胸有成竹的神色。两千万贷款到账，是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家伙心里打的算盘怎么用这两千万救活大风厂，好真正的得到陈岩石的认可，从而抱上这个老头的大腿！
只要能真正得到陈岩石的认可，蔡成功有无数种方式能挣钱，大风厂？谁在乎呢！
最近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知道了自己有个发小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说只要能说动这个发小，就能去林城整一个大型煤矿发财！
会议室里持股工人代表挤坐一堂，烟雾缭绕，谁都知道大风厂快倒闭了，一个个股东们都盯上了这笔贷款。
工会主席郑西坡端坐前排，神情沉稳，眼神不时扫过众人，暗中用眼神示意，早已提前跟王文革等几个骨干工人代表串通一气，定好了统一口径。
在大风厂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分钱的时候！没有钱怎么给儿子女儿买车买房，开公司创业！
主位上陈岩石端端正正的坐着，腰杆挺直，仿佛还是那个“清正廉洁”的老检察长。
一副心系工人、为民做主的老干部姿态，俨然把大风厂当成了自己退休后彰显政绩、笼络民意的自留地。
吵闹了一会儿，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蔡成功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这家伙挺着大肚子，语气格外的激昂，描绘着一幅美好的蓝图：“各位股东代表，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临时股东大会，只有一件大事要跟大家商议。
经过我多方奔走、反复对接，咱们大风厂两千万的银行贷款已经正式放款到位，这是上级领导对咱们老厂的扶持，更是咱们起死回生的希望。”
话音落下，台下泛起一阵小声骚动，有人面露期待，有人眼珠子乱转。
蔡成功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咱们厂子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根子就出在设备老旧、工艺落后上。
生产的服装款式老旧、做工粗糙，根本抢不到市场订单。
我提议，这两千万资金，全部用来引进最先进的服装生产线，更新老旧设备，提升生产效率和产品品质。
只要设备到位，咱们就能重新打开销路，做大做强，让厂子红火起来，大家的股份分红、工资福利也都能跟着水涨船高。”
这番话说得是吸引人心，句句都往股东们的切身利益上靠，说的是大公无私，完美掩盖了蔡成功的真实企图。
话音刚落，郑西坡立刻站了起来，毫不客气的当众反驳，一点没给大股东、厂长面子！
“蔡厂长，我代表全体持股工人，坚决反对这个提议！你说设备落后是病根，我不认同。眼下最大的问题根本不是设备，是没有服装订单！”
郑西坡向前半步，环视全场，继续煽动其他股东们：“咱们现有的设备都开不满工，成品服装积压着卖不出去，仓库堆得是满满当当。
花两千万引进新生产线，产能直接翻好几倍，原材料采购还要继续贷款，到时候生产出来的衣服没地方卖，只能积压亏损。
债务越滚越大，厂子不但起死回生不了，反而会被彻底拖垮，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这些为了大风厂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伙计们！”
这家伙很聪明，他从来不会说股东们，也不会说持股工人这个字眼。张嘴闭嘴就是为了大风厂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伙计、老兄弟们！
也就是这些字眼才能让“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老检察长陈岩石支持自己，充当他郑西坡反对厂长的靠山。
郑西坡清楚大风厂的问题，真把钱投入到设备更新上，肯定会断了二百多股东们私下捞钱的机会。
与其把钱打水漂还不如维持现状，让大风厂一直半死不活的呢，反正坐在主位上的陈老是不会让大风厂破产倒闭的。
只要这位陈老活着一天，大风厂就能存在一天。没钱了还能让厂长蔡成功去银行贷款，有陈老在银行会持续不断的给大风厂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