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女干部大多都是基层科员、科级干部,半辈子的仕途、岗位、前途、家庭口碑,全部扎根在岩台本地。
她们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顾虑与恐惧。一方面不想对抗审查另一方面不想失去拥有的权力。
即便现在郑利来已经被留置调查,可还是有人害怕树倒根存,害怕岩台官场旧的利益圈子卷土重来。
害怕自己一旦实名指认、撕破脸皮,消息一旦泄露,未来在岩台将彻底无立足之地。
晋升无望、岗位边缘化、被同事孤立、被体制边缘化,甚至连累家人、被流言蜚语裹挟一生。
更有甚者,如同此前贾倩倩夫妇一般,不少涉案女干部的家人、丈夫,全程知晓、默许甚至主动怂恿妻子依附领导、换取仕途进步。
她们的晋升、岗位、待遇,背后是整个家庭的利益算计。
一旦主动指认郑利来,不仅会彻底断送自己的仕途,更会曝光整个家庭不堪的权钱、权色交易算计,毁掉家庭名声、丢失现有一切既得利益。
趋利避害、畏惧前途、顾及家庭、顾虑流言,层层枷锁困住了所有受害者。也让调查组一时间难以开展工作。
这些宁愿选择隐忍沉默,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这场风波快速过去,希望自己可以蒙混过关,保住现有的岗位、职级、安稳生活,绝不会有人主动站出来揭发指认。
连续几天,郑利来一案的取证工作彻底停滞,所有线索卡在受害者证言这最关键的一环,无法突破,整个专案陷入死局。
又一天傍晚时分,结束了一整天搜查取证、整理李三民贪腐案卷工作的陆亦可、林华华、周正三人,回到了市纪委临时办公点。
三人刚走进办公室,就听到了调查组内部关于郑利来案件取证僵局的讨论,彻底得知了全部情况。
“真是一群丢脸的家伙,是我们女人们的耻辱!”林华华第一时间皱紧眉头,满脸的难以置信与鄙夷,语气里带着极强的优越感与怒气。
“清清楚楚的线索,板上钉钉的乱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居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指认?这些人到底在怕什么!”
周正也跟着附和,脸色难看:“摆明了是抱团包庇、心存侥幸!靠着不正当手段捞好处、换前途,出事了就全部装哑巴,妄图蒙混过关,简直是一群蛀虫!”
三人之中,陆亦可最为沉稳,却也脸色冰冷,眼底满是不悦与轻视。
她家是传承久远的本土氏族,见惯了各类贪腐乱象、权力交易,可如此全员沉默、集体包庇、受害者全员拒不配合的局面,依旧让她心生恼火。
在陆亦可的认知里,违纪违法者理应伏法,受害者理应伸张正义、主动举证,这是天经地义的法理与常理。
她出身高贵、仕途坦荡,认为是凭自身的能力一步步走到侦查一处处长的位置,不能理解、更无法共情这些基层干部为了一官半职,牺牲底线、妥协退让、事后又抱团沉默的选择。
看着办公桌上郑利来涉案受害者的详细名单,密密麻麻数十个人名、单位、职务、户籍信息一目了然。
陆亦可指尖划过纸质名单,目光快速扫视,最终定格在一行详细信息上——贾倩倩,岩台市岩山县县委组织部组织一处处长,科级干部,系本次权色交易核心涉案关联人员,重点提及人物。
资料上的备注很清晰:贾倩倩长期依附郑利来,主动攀附、刻意迎合,通过不正当关系换取岗位晋升、科室核心职权。
其夫妻二人主动谋划、精心算计,妄图借助郑利来的权力谋取区县工程项目利益,贪腐动机明确、关联线索清晰。
看着这份详实的资料,陆亦可心中瞬间有了决断。她要先拔头筹,把调查组的这些人给比下去!
调查组按部就班的温和约谈、思想开导,显然已经彻底失效。这些沉浸基层官场潜规则多年的干部,早已被利益和恐惧麻痹,温和取证根本无法突破僵局。
想要打开突破口,就必须精准直击核心、下沉一线、定点突破。
岩山县是郑利来培植私人势力、搞权色交易最严重的区县,而贾倩倩是其中最典型、主动攀附、利益链条最清晰的核心人员。
只要撬开这个贾倩倩的嘴,应该就能以点破面,连锁带出所有涉案女干部的问题,彻底攻破郑利来一案的取证死局。
彼时的陆亦可,满心都是突破案件、建功立业的心思,年轻气盛、行事果决,又自带对这类灰色乱象的极度鄙夷,根本没有多想其中的复杂人性与基层困境。
同时,调查组组长周爱国全天忙于统筹全局、对接省委、审核李三民巨额贪腐案卷、协调公安配合工作,事务繁杂、分身乏术。
陆亦可心中暗自判断:常规流程已然失效,层层上报、等待审批只会延误办案进度、错失最佳取证时机。
与其坐以待毙等待僵局持续,不如主动出击、私自下沉办案,快速突破线索,为专案打开局面。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林华华和周正,语气果断:“不等组长审批了,也不用报备调查组。
我们三个,现在立刻动身,前往岩山县,单独约谈贾倩倩,深挖岩山县的涉案线索,从根源上打破僵局。”
林华华和周正毫无异议,二人年轻气盛,同样急于突破案件,对这些包庇乱象满心愤怒,立刻点头附和。
三人没有向任何人报备,也没有对接岩山县纪委、公安提前协调。只是带上了执法记录仪、讯问笔录、线索台账、工作证件,驱车直奔数十公里外的岩山县。
傍晚的山路蜿蜒曲折,暮色渐浓,夜色慢慢笼罩整片山区。
一个多小时后,三人的公务车驶入岩山县城,直接抵达岩山县县委组织部办公区。
凭借省专案调查组的工作证件,三人一路畅通无阻。
第一时间找到了还在办公室加班的贾倩倩,当场出示身份、说明事由,直接将其带回了岩山县纪委临时审讯室开展讯问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