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指了指翻涌不散的灰黑瘴雾，沉声开口：“那妖兽就在雾中藏着。”
“咱们进去。”
几人对视一眼，屏住气息，迈步踏入浓稠的瘴雾之内。
理智光环始终稳稳铺开，五十丈灵光笼罩五人。
下一刻，所有人眼前齐齐一变。
两幅画面重叠在一起。
一侧是礁石嶙峋、同伴近在身侧，沈昭握短刃、叶寒掌心蓄着雷光，是真实的眼前光景。
另一侧，黑雾翻涌，遍地都是狰狞巨兽，獠牙滴落腥臭浊液，正低吼着朝他们围拢过来，正是方才苏砚撞见的幻景。
“这……”
沈晖下意识顿住脚步，眼里满是惊奇，“幻术还在，我们却没被迷乱心神？”
叶寒眉头紧锁，盯着身旁虚浮的兽影，雷光在指尖隐隐跳动，却没有贸然出手。
苏砚更是一怔。
方才他深陷其中，只觉得幻象为真，可如今身在雾里，明明同样看见了那些凶兽，心底却清清楚楚明白那是假的。
陆沉心头也是一动，暗暗思索。
他原本以为理智光环是直接驱散幻术，隔绝瘴雾里的迷魂之力。
可眼下看来根本不是如此。
幻术依旧侵入神魂，幻象照样呈现在眼前。
光环的真正效用，是守住识海清明，让他们在看见幻景的同时，依旧保有清醒判断，分得清何为虚妄，何为真实。
不是消去幻，而是不被幻牵着走。
苏砚压下心头的羞恼，灵力运转，目光仔细扫过层层叠叠的黑雾。
“这蛞蝓藏得极深，它的幻术借瘴雾扩散，不把它揪出来，我们一直要顶着双重景象视物。”
“蛞蝓肉身孱弱，没有太强的肉搏本事，只要找到真身，一击就能斩杀。”
麻烦的地方，就在于它能借着雾气不断变换方位。
而雾气空间似乎还蛮大的。
这倒并不是什么难事。
陆沉站在这片土地上，便能轻易感知到那雾气中妖兽所在的位置。
“左边，大概三米位置。”
陆沉随手唤出一道小型风卷，朝着那个位置抛去。
风卷呼啸掠过，那一处浓稠瘴雾瞬间被吹散，露出内里的身影。
一头约莫孩童大小的雾幻蛞蝓静静趴在礁石上，体表覆着一层滑腻灰黑黏液，身躯一鼓一缩，两道细弱的触角不停晃动。
它没有声线，却有一股无形的意念波动散开，像是恼怒的嘶吼。
陆沉眉头一蹙，沉声提醒：“小心，它没看上去那么简单，有威胁。”
苏砚此时还憋着一股气，哪里听得进去警告。
手腕一翻，灵力汇作数道锋利水刃，破空直刺蛞蝓肉身。
咻！咻！咻！
水刃擦着礁石划过，只削下一片黏滑的黑渍。
就在水刃抵达的刹那，雾幻蛞蝓身躯微微一荡，顺着流动的瘴雾消融一般，转瞬就重新隐入灰蒙蒙的雾气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的双重幻景猛地剧烈晃动起来。
无数凶兽虚影愈发清晰，仿佛要冲破虚妄扑杀过来。
“跑了？”
苏砚眉头一挑，面色难看，“这东西和传闻里不一样，这么滑溜？”
沈昭握紧短刃，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浮动的雾气：“它借瘴雾为身，雾气不散，它便能随意遁走。”
“按照描述，其实这类妖兽至少也是入学宫两三年的弟子才能应付的。”
学宫开设有关这些妖兽弱点的教导课程。
但毕竟时间太短，他们还没系统开始学习。
陆沉继续感知。
“它既然盯上我们，就必然不会走远，注定会在我们附近游晃，一直绕着我们兜圈子……”
“找到了！”
陆沉也懒得旁观。
身影骤然一闪，身形如同在土石间穿梭，径直扎进翻涌的灰黑雾瘴里面。
黑雾在他身侧流转，重重幻象在眼前层层叠叠掠过。
可理智光环稳稳护住识海，丝毫乱不了他的判断。
他看准那团滑腻的黑影，大手径直探出。
一把攥住了雾幻蛞蝓的头部软肉，猛地将它从瘴雾里扯了出来！
噗叽一声。
蛞蝓庞大的软躯剧烈扭动，体表腥臭黏滑的黑液不停往外分泌。
无形的幻术冲击一波接着一波往陆沉识海冲撞。
意念里的嘶吼焦躁又疯狂。
它拼命拱动身子，想要从陆沉掌心里滑脱，可任凭它如何挣动，那只手纹丝不动。
陆沉的五指如同铁箍一般牢牢锁死。
半点不受影响。
雾瘴缓缓散开。
叶寒、苏砚几人快步围了上来，看着陆沉单手擒住这头棘手的妖兽，皆是一愣。
叶寒望着陆沉那只稳稳攥着蛞蝓的手，眼角微微抽了抽。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体质？
那力气过于离谱了些吧！
之前月考战斗时，他就察觉不对劲了。
陆沉这家伙力气超乎想象的大，比正常神通者大了几十倍不止。
沈昭目光落在不停挣扎的蛞蝓身上：
“这就是那头蛞蝓？”
沈晖也轻轻吸气，感慨道：“方才看着滑不溜秋，居然直接被陆兄抓活了。”
尼玛，你有这本事，刚才看什么戏啊！
陆沉掌心微微用力，蛞蝓惨叫一声，挣扎顿时弱了几分。
“别被它身上的黏液沾到，有毒。”
陆沉提醒一句。
你这一胳膊上都是黏液，你咋不说？
众人又是一阵暗自腹诽。
嘴上提醒他们小心毒液，自己反倒直接徒手硬抓，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样子。
这家伙，看着沉稳，实则逮着机会就要显一手，摆明了要在众人面前出风头。
陆沉指尖灵力一凝，直接贯入雾幻蛞蝓的妖核所在。
软躯猛地剧烈抽搐几下，那股弥漫在周遭的幻术波动轰然消散。
几人稍作休整，继续向着礁石深处推进。
越往里面走，浊腥气息越发浓重。
方才随处可见的浊鳞虾兵，反倒稀少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潜伏石缝的黑水蚺，以及藏在雾里伺机放幻术的雾幻蛞蝓。
这些妖兽显然懂得配合，打法阴险至极。
往往是蛞蝓先铺开幻术，铺天盖地的凶兽虚影从黑雾里扑出，扰乱视线。
众人靠着理智光环，明明心里清楚大半都是假的幻象，也不敢贸然全力出手，生怕一击落空，白白耗损灵力。
可危险就在于，真假混杂。
幻象之中，冷不丁就会窜出一条真实的黑水蚺，獠牙带着剧毒，直扑要害。
虚虚实实，防不胜防。
“小心左边！是真的蚺！”
陆沉的声音适时出现，神通连通地脉，礁石底下细微的震动尽数落入感知。
好在陆沉知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叶寒反应极快，雷光轰然劈中窜出的黑水蚺。
之后数次遭遇偷袭，也都有惊无险一一化解。
苏砚一边控水绞杀蚺蛇，一边感慨：“真是难缠，明明看得见是幻术，可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冲过来的是不是真东西。”
“要是没陆兄，我们怕是早就中招负伤了。”
叶寒默默服下一枚聚灵丹，“这群妖兽懂得配合，智商明显比那群虾兵高的多。”
“咦，那边是……”